第63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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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子昂從桌邊站起身的時候,李則在背後扯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你還敢往主桌湊?今晚宴會上發生多少事,你不知道?」

  趙子昂一把抽回胳膊,淡然說:「難得來白家一趟,好歹上去敬個酒。」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

  沈燁那條線斷了,他在角落枯坐了一整晚,始終沒能搭上其他人脈,白衍之就是他最後的機會,無論如何都要把握住。

  說不定白衍之今晚心情不錯,他準備的那套說辭剛好能打動在座的貴人,他賭過太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他臉上堆起苦練許久的得體笑容,端著紅酒杯,向主桌徑直走去。

  沿途賓客紛紛側目,有人放下酒杯低聲議論,有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的背影。

  他一路大步流星,把那些目光統統當成艷羨,能上前給主桌敬酒,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幾步路被他走出了康莊大道的錯覺。

  走到主桌前,他恰好站在白辭身後,入目只有少年烏黑的後腦勺。

  知道這位就是小少爺,但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鎖在白衍之臉上,壓根沒多想,朝著主位舉起酒杯,堆起一臉圓滑的笑。

  「白總,冒昧打擾,今晚宴會辦得格外氣派,我敬您一杯。我是趙氏地產的趙子昂,家父時常提起您,特地讓我前來問好。」

  他側身舉杯,依次向白季珩、沈聽瀾致意:「三少、沈少,久仰。」

  視線掃過沈聽瀾時,他想起沈燁,神色微頓,很快便掩飾過去。

  桌上其餘白家旁支與世交長輩,他並不熟識,便只籠統地朝那半邊桌面舉了舉杯,笑容不減,禮數做得十足。

  他暗自打算,先應酬完主桌几位核心人物,稍後再單獨結識這位傳聞中的小少爺。

  他殷勤地說道:「我一直仰慕白氏在新能源板塊的布局,不知能否借今晚的機會,向白總請教幾句?」

  主桌驟然陷入沉寂。

  白衍之並未接酒,指尖緩緩輕敲桌面,氣氛愈發壓抑。

  短暫的沉默讓趙子昂心裡七上八下。

  「趙先生。」 白衍之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趙子昂立刻點頭:「是是是,趙子昂。」

  白衍之端起酒杯,指尖緩緩轉動,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臉上。

  「今天下午,在山道上,你是不是遇到了我弟弟?」

  趙子昂笑容一僵,下意識搖頭:「沒、沒有,白總,我下午一直坐在車裡,沒見著——」

  話說到一半,白辭放下手裡的果汁杯,側過身,慢慢抬起頭。

  視線對上的瞬間,趙子昂如遭雷擊。

  下午的畫面和眼前這張臉轟然重疊,盤山公路上那個灰頭土臉的徒步少年,和此刻坐在白衍之身邊、穿著定製款、別著琺瑯袖扣的白家小少爺,是同一個人。

  他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白衍之周身氣場沉如寒潭,上位者獨有的威壓,讓趙子昂呼吸一滯。

  白季珩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擺明了坐等看戲。

  沈聽瀾面無表情,目光冷淡。白辭安靜端坐,淡淡看向趙子昂。

  周圍賓客也察覺到氣氛詭異,交談聲漸漸停下,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不是趙家二少,趙子昂嗎?」

  「怎麼站在那兒不動了?」

  「怕不是衝撞了白家的人,撞槍口上了吧?」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尷尬到家了。」

  議論聲鑽進耳中,趙子昂臉頰發燙。

  主桌東側,白家旁支的一位叔伯微微蹙眉,側頭對另一位低聲說了句:「趙遠山的孫子?」

  另一位沒接話,只是放下酒杯,身子稍稍前傾,目光落在趙子昂身上。

  世交長輩余老原本正與鍾老低聲閒聊,此刻也停了話頭,筷子擱在碟沿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

  鍾老推了推金絲眼鏡,視線落在趙子昂臉上。

  趙子昂臉色青白交加,先前強撐的底氣蕩然無存,難堪到了極點。

  他想起今晚眾人所說:白三少當眾為少年出頭,沈聽瀾寸步不離相伴,許家的港口合作直接被砍,連沈燁不慎得罪都得主動登門賠罪。而他拼命想抱住的救命稻草,早在今天下午就被他自己一把火燒成了灰。


  白季珩率先打破沉寂,聲音冷冽,特意將下午的嘲諷,原封不動地拋了回去。

  「怎麼不說話了?下午在山路上不是挺能侃的?說人穿得土,像擺攤賣玩具,還問是不是混進來蹭飯,現在站在這兒,倒成啞巴了?」

  趙子昂渾身一顫,慌忙深深彎腰。

  「白三少,我知錯了!下午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口出狂言冒犯了小少爺,求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次!」

  「一句知錯就夠了?」 白季珩嗤笑,語氣凌厲逼人,「你趙家如今是什麼處境,還用我當眾一一細數嗎?」

  「趙氏地產欠款逾期半年,銀行信貸全面凍結,兩筆過橋貸款下周三到期。整個公司資金鍊徹底斷裂,瀕臨破產。」

  短短几句話,將趙家極力遮掩的窘境扒得明明白白。

  全場譁然,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趙家要完了?」

  「難怪趙子昂今晚這麼殷勤,原來是來求白家救命的。」

  「就這態度還敢得罪白家的人,這不是找死嗎?」

  余老放下酒杯,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一位旁支叔伯低聲對另一位說:「趙遠山這輩子打下的家業,怕是要斷送在這個孫子手裡了。」

  另一位微微頷首,沒有接話。鍾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趙子昂身上移開,像是已經失去了關注的興趣。

  趙子昂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止不住地發軟。他心裡清楚,白家連內部風控數據都了如指掌,自己那點小心思,在對方眼中無所遁形。

  「走投無路便想來白家尋求幫扶,」 白衍之目光冷冽,「轉頭卻敢肆意折辱旁人。這就是趙家的門風?如此趨炎附勢、目中無人?趙老先生教出來的後輩,行事就是這般模樣?」

  趙子昂嘴唇哆嗦,急切辯解:「白總,家裡教過,是我自己魯莽——」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可老爺子現在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趙氏上下幾百號人的生計壓在我肩上。我承認我下午嘴賤,可我要是知道那是小少爺,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周圍的議論聲又起。

  「搬出老爺子來博同情?」

  「躺病床上還讓他來攀附?這理由也太牽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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