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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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白辭心頭微緊,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是白家的衣帽間,他是白家的人,是大哥特意安排過來換衣服的。

  他堂堂正正站在這裡,根本沒必要心虛,更不用跟外人解釋半句。

  想通這點,白辭徹底穩住心神,面上毫無波瀾,低頭繼續從容整理衣物。

  「白白,剛剛心跳這麼快?」小七的聲音忽然冒出來,帶著鬆了口氣的輕快。

  「……本能反應。」白辭頓了頓,「聽到有人來,耳朵先跳了。」

  小七沒忍住笑了一聲:「你現在是人,又沒真長耳朵。再說,這是你哥的衣帽間,外頭誰來了,你都不用虛。」

  「我知道,所以我沒跑。」

  「進步很大嘛,白白!上次在別墅聽到沈聽瀾的腳步聲,你可是差點摔了。」

  」……那次是半夜。不一樣。」

  「好好好,不一樣不一樣。」小七語氣里的笑意還沒散,但聲音輕了下來,帶著點認真的意味,「反正你記住了,你現在有大哥撐腰,不是以前那個沒人管的白辭了。」

  「嗯。」他說。

  「咔噠」一聲細碎輕響,厚重的金屬門從外推開。

  一縷凜冽的古龍香水混著淺淡菸草氣息順著風吹入,輕輕攪動了衣帽間裡沉靜微涼的空氣。

  許言和周序一前一後踏了進來。

  「白白,你換下來的鞋還在外間。」小七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帶著幾分緊張。

  「陳叔說回來收拾。」白辭在心裡回它。

  「可是——」

  「不管。」

  小七「嗯」了一下,沒再出聲。

  「咦,門怎麼是開著的?三少不是說這衣間要密碼?」

  許言往裡掃了一圈,空蕩的外間看不到半個人影,他眼底帶著幾分詫異。

  周序低頭理著袖口的褶皺,隨口接道:「興許是傭人剛打掃完,忘了鎖。」

  「這也能疏忽?心也太大了。」許言皺眉說道。

  兩人方才在前廳晚宴玩鬧失手,整杯紅酒潑濺在衣襟上,大片暗紅酒漬暈開,狼狽刺眼,根本沒法繼續應酬。

  正巧撞見白季珩從側廊經過,許言厚著臉皮上前訴苦,周序在旁順勢幫腔。

  白季珩本就懶得管這些瑣事,被兩人攔著說了半天,不耐煩地揮揮手,把衣帽間的密碼告訴了他們,讓他們自己去挑件衣服,換了趕緊滾回去。

  許言拽了拽黏膩的領口,盯著胸前洗不掉的酒漬,臉色難看至極,像吞了只蒼蠅:「這可是我爸上周剛帶回的定製款,這下徹底廢了。」

  「知足吧。」周序從他身側走過,步伐鬆弛,逕自朝衣帽間深處走去,「三少沒當場發火,肯把密碼給咱們,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趕緊挑一件換上,別耽誤正事。」

  這間衣帽室是白季珩的專屬私域,分內外兩進。

  外間是開闊的試衣區,整牆實木定製衣櫃規整利落,側邊恆溫玻璃櫃裡陳列著限量腕錶、典藏袖扣、手工皮帶等高定配飾,件件價值不菲。

  地面鋪著軟糯羊絨地毯,中央擺放真皮試衣凳,一旁的落地鏡邊框嵌鑽,質感矜貴。

  牆角幾隻啞光皮質定製箱,專門收納他的賽事護具與私人限量物件。

  裡間是獨立更衣室,推拉門半敞,暖光隱約透出,能看見置物架上放著一隻印著白家白隼家徽的布袋。

  兩人仗著和白季珩那點交情,熟門熟路直奔白季珩專屬的衣架區,打算挑兩件撐場面的好衣服。

  周序在一排深色調衣架前站定,手指從衣領上一一划過。

  衣架上按色系排列著各式定製款,從襯衫到外套,每一件都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衣領上別著白家的白隼徽章。

  他挑了一件深灰外套取下來,側身對著落地鏡比對版型。

  就在這時,許言的聲音忽然從試衣凳方向傳來,帶著幾分玩味的疑惑:「欸,這雙鞋是誰的?」

  周序聞聲回頭。

  看見許言正低著頭打量凳子腳邊的一雙舊運動鞋。

  鞋面上蹭著乾涸的泥點子,最扎眼的是鞋帶,一白一灰,配色雜亂,白色那根穿得久了,邊緣早已洗得泛毛,灰色那根為了貼合長度,特意多繞了一圈才系牢,潦草又落魄。


  僅僅一眼,下午青麓山盤山公路巧遇的畫面瞬間撞進許言腦海:

  那個徒步上山、穿奇葩衛衣、當眾拒絕他們搭車好意、半點面子不給的少年,腳下踩著的就是這雙鞋,一模一樣。

  他直起腰,目光慢悠悠地掃過整間衣帽間,最後停在裡間更衣室那扇半敞的推拉門上。

  「裡面有人?」許言沖更衣室抬了抬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周序看了一眼更衣室,又瞥了眼許言不懷好意的神情,眉心微蹙。

  他放下手裡的外套,走到許言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許言,這是三少的地盤,別沒事找事。」

  「誰惹事了?我就是好奇。」許言同樣壓低聲線,語氣里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戲謔,「一個窮得徒步上山、渾身地攤貨的路人,他的鞋怎麼會在這兒?你不覺得很有意思?」

  周序沉默了一瞬,他當然記得山道上那個小子,被當眾拒絕的時候,對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談不上多憤怒,但確實讓人不太舒服,當時他只覺得對方有點個性,並未放在心上。

  可他更清楚,這是白季珩的地方,白季珩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什麼都好說,但有兩樣東西碰不得。他的車、他的私人空間。

  可現在,那小子的私人物品出現在白季珩的私密領地,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可能只是同款。」周序說,但語氣不太確定。

  「同款?鞋底磨損的紋路、一白一灰的鞋帶、泛毛的鞋邊,這種窮講究的破爛搭配,也能撞款?」許言嗤了一聲,「周大少爺,你什麼時候這麼願意往好處想了?」

  不等周序再多說,許言已經抬腳朝著更衣室走去,周序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而半掩的更衣室里,白辭將門外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從兩人發現舊鞋、認出山道淵源,到暗自揣測、言語試探,所有的算計與戲謔,盡數落入耳中。

  他清晰辨出,這個語氣輕浮、滿心惡意的許言,就是下午山道上故意貼車轟油、尾氣撲面捉弄他,還開窗伸手挑釁的始作俑者。

  白辭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放進陳叔給他的布袋裡,拉好拉鏈,接著拿起置物架上的袖扣 ,這是陳叔臨走前特意給他的,說和這件針織衫很搭,他慢條斯理地將袖扣別好。

  「白白,那個姓許的過來了。」小七的聲音繃緊了。

  「嗯。」

  「你不準備一下?要不要開氣場濾鏡?」

  白辭別好袖扣,站直身體。

  「不用。」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推拉門被人粗暴一把推開,力道十足,撞得滑軌悶響。

  許言單手撐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室內的少年,他嘴角已經掛上了那種期待看到慌張表情的笑。

  但他沒看到。

  白辭站在置物架前,剛別好的袖扣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銀光。

  他抬眼看了過來,淺棕色的瞳孔里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張、心虛,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許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揚得更高了,眼底浮上一層暗沉沉的得意。

  「喲,還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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