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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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采女失魂落魄走在宮道上,渾渾噩噩,如同一具遊蕩的行屍走肉。

  她艱難走著,直到在一處宮門前停下。

  卻不是她所居住的未央宮。

  而是瑞慶宮。

  阮采女抬頭看著牌匾,步子停頓了一會兒,隨後慢騰騰地挪了進去。

  宮人見她來了,忙進內稟告。

  片刻後,一身穿淺藍色宮裝的美貌女子焦急走了出來,看見阮采女,一下紅了眼眶,「阮妹妹,你怎的這般模樣?」

  阮采女沒有回答這話,只是一雙眸子透出的空洞死寂令人心悸。

  岑小儀擦擦眼角的淚,小心攙扶她上台階,「咱們進殿說,來,慢一點,小心腳下。」

  一行人到了殿內坐下。

  岑小儀先是讓人奉了茶水上來,又揮手屏退了宮人。

  她親手將茶水遞過去:「阮妹妹,你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阮采女沒有接,她轉向岑小儀,目光幽幽,聲音輕得如雲煙,「為什麼?」

  岑小儀以為她沒法釋懷小產之事,她忙將茶盞放下,拉起阮采女的手柔聲安慰,「阮妹妹,你聽我說,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為什麼?」阮采女打斷她的話,眼淚簌簌而下,「為什麼這麼對我?」

  岑小儀愣住一會兒,茫然道,「什麼?」

  看見她這副模樣,阮采女眼中赤紅一片,喉嚨發出壓抑哽咽。

  心下只覺得好笑。

  岑小儀慢慢低下頭,不敢看她,她聲音染上哭腔,「阮妹妹,你是在怪我,這些時日沒有去探望你嗎?你聽我說,我心裡是掛念著你的,可我不敢,我怕宮裡那些人排擠我,說到底是我懦弱無能。阮妹妹,你心裡不舒坦的話,就打我幾下吧。」

  阮采女再也忍不了了,她拂開岑小儀的手,捂著耳朵崩潰大叫:「你還在這裡裝!還在這裡狡辯!自那日小產之後,我跪在宣政殿,跪在鳳儀宮,時時刻刻都在回憶小產那個傍晚。一遍又一遍,我反覆去想,可只得出一個結論,那根本不是個意外!」

  岑小儀陡然停下哭泣,幾乎是在一息之間,她眼裡那些個關心、擔憂、痛心瞬間消失不見。

  她的神色稱得上平靜冷漠。

  岑小儀就坐在那裡,靜靜看著阮采女崩潰痛哭。

  因著痛苦,阮采女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但語氣是肯定的:「是你所為。那日傍晚,我私自吃了你給的梅子,才小產的。」

  自她有孕以來,便極愛吃酸。

  可主位麗妃,對她的飲食頗為嚴格,日日限制,不許她超過規定的量。

  她同岑小儀抱怨了一次,從那以後,岑小儀每次來,都會給她帶幾顆梅子。

  為了不讓發現,她還特地打發了宮人,偷摸吃掉。

  小產那一日,岑小儀來過她宮裡,依舊帶了兩顆梅子過來,她像往常那般吃掉了。

  可就在晚膳過後,她腹痛難忍,大出血暈了過去。

  小產之後,阮采女想了很多。

  她想過是沈貴嬪害她,想過是戚容華害她,想過是後宮的其他宮嬪害她,卻也不明白,背後之人到底是怎麼繞過麗妃,對她下手的。

  那些個長跪不起的漫長時間裡,終於在某個瞬間,她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猜想。

  在此之前,她全然相信面前這位「好姐姐」,壓根就沒有懷疑她半分。

  可事實在此,容不得她不相信,小產那日,只此一個意外。

  赤裸裸的真相,就擺在她眼前。

  她的小產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是她最信任的好姐姐一手策劃。

  在阮采女說出這句話後,岑小儀警告道:「阮妹妹,話可不能亂說。」

  進宮以來全然的信任依賴,此刻化成利刃朝阮采女襲來,她幾欲抓狂,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下:「我何曾亂說?我去太醫院問過了,若梅子用寒涼藥物的浸成,幾次過後,就會滑胎。你給我吃的,便是這種浸過藥物的梅子!」

  所以太醫會在她體內查出寒氣,是她吃了梅子的緣故。

  阮采女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岑小儀為何要這樣做?


  當初她有寵,特地在帝王面前提了岑小儀的名字。

  有孕之後,她更是親口承諾,這個孩子是她們的孩子。

  捫心自問,阮采女對她用了最大的真心。

  卻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毫不留情背叛。

  阮采女泣不成聲,抱著岑小儀是不是被人威脅的這種想法,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問,

  「為什麼這麼做?你不是說我像家中的小妹嗎,我亦是拿你當親姐,我從沒想過你會對我做出這種惡劣之事。」

  岑小儀突兀笑了,嗓音陰冷而嘲弄,「哦,你是說我家中那個卑賤的庶妹嗎?你不知曉,踐踏凌辱她真心的時候,我有多痛快。至於原因,自然是你擋了我和皇后娘娘的路。」

  她的面容在阮采女眼前變得扭曲、猙獰、詭異,像一頭駭人怪物。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實面目。

  不過阮采女顧不得這些,她在意的是岑小儀說的話,她不敢置信,「……皇后娘娘?」

  岑小儀冷笑說:「也唯有你這個蠢貨看不清宮中局面。宮中三妃之中,慧妃蘭妃皆有子,若是麗妃膝下再有子,你讓皇后娘娘置於何地?」

  阮采女在荒唐錯亂的感受中,忽而想起,進宮之前,她母親囑咐過她,深宮險惡,小心行事。

  好一個深宮險惡。

  昔日洛皇后溫婉端莊的面容,浮現在眼前,阮采女卻只想乾嘔。

  她四肢百骸竄滿寒意,牙關都在打顫:「我要去御前向陛下稟告這些事,我要討回一個公道。」

  她欲往外走,卻被岑小儀一把拽住了胳膊,岑小儀嘲笑地問:「你有證據嗎?」

  阮采女一愣。

  證據?

  既然洛皇后和岑小儀早有預謀,恐怕證據一早就銷毀了。

  阮采女紅腫的眼裡滿是恨意:「我會讓陛下明察的。」

  她用力掙扎開。

  岑小儀眸子一眯,手上猛地一用力,將她甩在地磚之上,俯視她道:「沒有證據,那你就是污衊。先前污衊沈貴嬪、戚容華,如今又在污衊我——宮中最和你要好之人,還有身為後宮之主的皇后娘娘,你猜,陛下會不會信?」

  阮采女這些時日,茶飯難進,身子弱得厲害。

  此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眼前昏黑,爬不起來。

  岑小儀蹲在她面前,纖纖玉手划過她的側臉,譏笑道,

  「如今宮裡誰不知道,你難以接受失子之痛,如同瘋婦,胡言亂語。

  你儘管去說去鬧,旁人只以為,你是徹底失了心智。

  哦,對了,我忘了,御前不許你再進,更可憐了,你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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