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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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如水般籠罩重重宮闕,讓這座恢宏莊嚴的皇宮,平添了幾許肅穆森然。

  宣政殿。

  燈火通明

  殿內外侍候的人雖多,卻不聞一絲聲響。

  「慶總管,陛下還在處理朝政嗎?」御茶房總管劉全秉著夜色而來,在廊下壓低聲音詢問御前大總管慶安。

  慶安朝殿內看了一眼,輕聲說:「還在忙著呢。」

  慶安自小是在宮裡長大的,聰明伶俐,能力出眾,深受幾位總管喜愛,說他日後能堪大用。

  靠著自己的本事,他一步步走到了這裡,成了這皇城裡最大的總管太監,慶安自認為有洞悉人心的本事。

  手底下這些宮女太監也好,後宮妃嬪也罷,甚至前朝群臣,他一眼望過去,便能將這個人看透大半。

  可唯獨帝王的心思,他看不透,更揣摩不透。

  曾經教導慶安的老太監說過,這帝心,看不透便不看,揣摩不透便不揣摩,為人臣僕,忠心最為重要,除此之外,做好分內之事,聽話便好。

  慶安將這話謹記於心。

  所以,這麼些年,在這個位置上,也還算順遂安穩。

  故而在察覺天色不早,他進去勸說歇息,長案後那道身影充耳不聞時,他也就不敢再攪擾了。

  想到此處,慶安長長嘆了口氣。

  劉全笑著說:「我讓人特地泡了新茶過來,正好送進去,給陛下提提精神。」

  慶安頷首,不忘叮囑一句:「你有心了,進去吧,記得小心伺候。」

  「我親自進去侍候吧。」劉全端過茶盤,緩步進了殿內。

  外頭安靜,殿內更是靜。

  劉全奉茶的路上,都能聽見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他腳步頓了片刻,沉好氣息後,才跨進了御書房的門檻。

  他小心將茶盞放在了紫檀木書案,低聲稟道:「陛下喝口茶歇歇吧。」

  紫檀木案後那道玄色身影沒有回應。

  劉全覺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亂看,只敢低垂著頭支著耳朵聽細微動靜。

  等聽見旁邊響起端起茶盞的窸窣動靜,他一顆心才稍稍回落。

  「這是江南那邊,新貢上來的顧渚紫筍,早春頭采的,茶性清和,香氣幽沉,陛下喝著如何?」

  帝王依舊沒有回應。

  但劉全沒有太過慌亂。

  帝王的性子就是如此寡淡疏冷,沒有直接抬手揮退或是呵斥他,就說明還算滿意了。

  劉全覺得時候差不多了,繼續說道:「陛下日理萬機,操勞國事,很是辛勞,不光奴才們憂心陛下,後宮的娘娘們更是擔憂陛下龍體。這不,午後的時候,容華娘娘更是來了御茶房,親自囑咐奴才們,務必要仔細烹茶,陛下喜愛的茶溫、茶量都得把握好了。」

  他口裡的容華娘娘,自是如今最受寵的戚容華。

  燭光晃動,忽明忽暗,裴硯整張臉攏在陰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他薄唇微啟,意味不明問:「是嗎?」

  劉全仍是自顧自說道:是呢,要說這容華娘娘,當真對陛下一片苦心……」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感受到異樣,周圍氣壓驟降,逼得他喘息不開。。

  看到帝王冷峻如刃的側臉,他陡然住了嘴,笑意慢慢消失,他背脊顫著,只一瞬間,冷汗就濕透了衣裳。

  「撲通」一聲。

  劉全跪了下來,俯身深深拜了下去,聲音發抖,「陛下……」

  裴硯沒說話。

  殿內再次靜得可怕,令人心驚膽戰。

  殿外,慶安正琢磨呢,這劉全進去這麼久沒出來,裡面也沒動靜,這是伺候好還是沒伺候好。

  正想進去瞧瞧,冷不丁聽見一聲茶盞摔碎的聲音。

  他心頭咯噔一下,不敢耽誤片刻,進了殿內。

  御書房內氣氛凝重而窒息。

  慶安不由放輕了腳步,他先請了安,長案後的帝王又在處理政務了,沒有理他。

  可看著案前一地的茶盞碎片,慶安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視線移到帝王腳邊,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磕頭的劉全,慶安慢慢閉了下眼睛,隨後給宮人使了個眼色。

  宮人將劉全拖出了殿外。

  慶安跟著出去了。

  聽完殿內宮人的描述,慶安眼底寒光一閃,看著劉全的眼神冰冷至極,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劉全早就被嚇破了膽,帝王雖一句話都沒說,但摔了茶盞,他明白自己今夜惹了聖怒,性命堪憂。

  劉全拽著慶安衣擺求饒:「大總管,我知曉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吧。」

  如此後果,劉全也沒有料想到。

  他本想著,戚容華是如今宮中正受寵嬪妃,替她美言兩句,無甚大事。

  卻沒想到,因為這多嘴的一句話,自己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慶安聽著這哀求無動於衷。

  劉全心裡後悔辦這事,他的頭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咚咚作響,鮮血順著額角直流。

  慶安徑直吩咐說:「拖下去,打死。」

  劉全瞬間軟了身子,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哀嚎,就被侍衛捂住嘴架走了。

  周圍當值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慶安掃視了眾人一圈,冷斥道:「自你們在宣政殿伺候,我便告誡過你們。你們是天子的人,要懂得分寸和規矩,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萬事皆以天子為先。平時你們來往各宮,收些好處無可厚非。但是,若迷了心竅,僭越行事,那便是死路一條!好好想想,頸子上這顆腦袋,是為誰肝腦塗地的,若想不明白,今日劉全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鑑!」

  眾人戰戰兢兢,俯首稱是。

  慶安長袖一甩,進了殿內。

  他重新跪在長案後請罪:「回陛下,人已經打死了,此事是奴才失察,請陛下責罰。」

  御茶房總管太監為正六品,算是他這個御前總管手底下的人,底下人犯錯,自是他失察。

  慶安垂頭,等待著帝王宣判。

  良久後,殿內才響起男人沉冽威嚴的聲音,「再有下一次,你就不必在這個位置待了。」

  帝王如此說,便是揭過此事了。

  慶安心頭鬆了一口氣,趕忙行禮:「謝陛下。」

  他小心翼翼撿乾淨了地上的碎瓷片,恭敬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他才敢擦擦額頭上的冷汗。

  待緩過氣來,慶安開口吩咐說:「去告訴尚寢局的人,戚容華病了,需要靜養,這三個月內,不用將她放在侍寢的名冊裡面。」

  宮人聽後,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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