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次直播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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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隆武、永曆三朝。」趙書堯把這三個年號重複了一遍,手指離開鍵盤,平放在桌面上。

  整個語音房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停滯,屏幕左下角的彈幕區在經歷了兩秒鐘的絕對空白後,緩緩飄出幾個問號。

  「趙老師,這三個朝代……是哪一年到哪一年的?」二號麥的女生聲音里透著完全的陌生。

  一號麥的京腔男也接上話:「對啊,我初高中歷史成績不差,明朝之後不就是順治進北京嗎?這三個朝代的名字,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生?」

  趙書堯看著屏幕上越來越多的疑惑,這是一種常態。九年義務教育的教科書受限於篇幅,對公元1644年到1662年這段歷史的記載極為簡略。

  幾千萬人的殊死抵抗,十幾個省份的拉鋸戰,最後只濃縮成寥寥幾行字。

  「不清楚很正常。」趙書堯端起保溫杯,「現在的輿論環境,都在給滿清入關粉飾太平,怎麼可能讓你們詳細了解這長達十八年的血淚史?」

  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咽下溫水後,把水杯放回原位,腦海中迅速調取那些被封鎖在縣誌和私人筆記里的鐵證,正準備從弘光朝的江北四鎮開始拆解。

  「吱呀——」

  宿舍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被人推開。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趙書堯轉過頭,楊偉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滿臉疲憊地站在門口,他看了看趙書堯,又看了看架在電腦顯示器上的那個簡易攝像頭。

  趙書堯收回視線,目光重新對準攝像頭,臉上的那種嚴肅與悲天憫人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極為隨和的笑意。

  「各位同志,實在不好意思。」趙書堯抬起手,對著鏡頭揮了揮,「我的室友回來了,人家得休息複習,咱們今天的直播就先到這裡。」

  耳機里瞬間炸鍋,五號麥的「半部春秋」直接喊出了聲:「別啊趙老師,您這剛把懸念拉起來,弘光朝到底怎麼回事您還沒講呢!」

  彈幕區更是以一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斷章狗,趙老師您不能這樣!」

  「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再講十分鐘,就十分鐘,我給您刷火箭!」

  趙書堯根本不理會這些挽留,伸手握住滑鼠。

  「大家別著急。」趙書堯語氣輕鬆,「歷史就在那裡,跑不掉的,等我有時間,會在今日頭條號上以圖文或者視頻的形式繼續和大傢伙聊,到時候把時間線和地圖一攤開,你們看得很直觀,希望大家及時關注,謝謝大家今晚陪我聊天。」

  說完,手指按下滑鼠左鍵,毫不拖泥帶水地關閉了直播間,屏幕瞬間變回了電腦桌面。

  楊偉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把背包放下。他拉過椅子坐下,轉頭看向趙書堯。

  「剛才是在直播?」楊偉問。

  趙書堯點頭。「晚上沒啥事,開個直播找人聊聊天。你這次省考準備得怎麼樣?」

  楊偉他臉上的疲憊稍微退散了一些,露出一個比較輕鬆的笑容:「放心吧,問題應該不大,我最近申論和行測的真題刷得很順,感覺找著答題的邏輯了,你不用擔心我。」

  楊偉把杯子放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上下打量著趙書堯。

  「對了,最近沒人找你麻煩吧?」楊偉問出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試探。

  趙書堯拿起桌上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我現在還有誰會找我麻煩?」

  楊偉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也是,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自打你接受了那個大台的專訪,這網上的風向可以說是徹底變了。」

  楊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幾個社交平台:「你不知道,我們考公群里,那些平時只關心招考公告的人,這幾天全在聊你。」

  「以前大家覺得你是個刺頭,為了個講座把八十歲的泰鬥氣進醫院,當時好些人都說你以後在學術圈混不下去,研究生算是白讀了。」

  楊偉翻看著屏幕上的信息,念出了幾條評論。

  「『這哥們這牛逼。』『這才是正兒八經的歷史系高材生,拿實打實的證據說話。』『能被林大記者專訪,校方還出面保他,這就叫實力。』」

  楊偉放下手機,看著趙書堯:「現在網上沒人覺得你是衝動,那些跟著閻崇年搖旗吶喊的人全縮回去了,大家現在認定你是有家國情懷的青年代表,咱們院系那邊,李助理被停職後,這兩天教務處的人看咱們宿舍的眼神都透著客氣。」


  趙書堯聽著這些話,手指停下轉筆的動作,把筆輕輕放在桌面上,這正是他預期中的結果,一旦有了背書,那些隱在暗處的學術裙帶關係和資本買辦就不敢在明面上動用私刑。

  「挺好。」趙書堯只回了這兩個字。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接下來的就業方向,便各自洗漱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東大操場。

  趙書堯跑完,呼吸平穩,走到看台邊拉伸肌肉,隨後慢步走回宿舍,洗了個冷水臉,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文檔。

  今天他打算梳理一篇關於滿清溥儀說完文字長文,剛敲下標題。桌上的手機發出急促的震動聲。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老媽。

  趙書堯眉頭微皺,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按照正常作息,父母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工地了,平時如果沒有大事,他們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段打電話浪費電話費。

  按下接聽鍵。

  「堯堯啊。」母親略帶沙啞的蘇北口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幾聲刺耳的鋼筋切割聲。

  「媽,咋這會兒來電話?」趙書堯聲音放得很輕,「出事了?」

  「沒啥大事。」母親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煩躁,「就是這幾天,工地上不太太平,老有不少拿著照相機和攝像機的人跑來,到處打聽咱們家,你爸嫌他們煩,都躲著呢。」

  趙書堯立刻明白過來,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他的身世和家庭背景成為了各路營銷號和八卦媒體眼中的香餑餑,誰能第一手拿到他父母的採訪,誰就能在今日頭條上收割十幾萬的閱讀量。

  「媽,我之前不就跟你們說了嗎,外面那些媒體亂七八糟的。不管他們問什麼,你們一句話都別說,更別收他們的東西。」趙書堯囑咐道。

  「記著呢。」母親立刻回答,「我和你爸啥風浪沒見過。前天有個染著黃頭髮的小子,舉個手機非要拍你爸吃飯,還問你爸一天掙多少錢,這種人我連正眼都沒看他們。」

  母親停頓了一下,電話那頭的鋼筋切割聲小了一些。

  「可是今天早上吧,情況不太一樣。」母親的語氣變得有些糾結,「來了一個姑娘,長得挺精神,穿得也體面,她沒像那些人一樣硬往裡擠,就站在工地外頭的警戒線邊上。」

  「她說她叫啥?」趙書堯問。

  「她說她姓林,叫林靜。」母親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見,「她拿了一張名片給你爸看,你爸雖然認字不多,但那名片上印著呢,她說是上次在你們學校採訪你的那個大台的記者。」

  趙書堯靠在椅背上,林靜,這個行動力極強的央視記者,她居然直接摸到了父母的工地上。

  「堯堯,這可咋辦啊?」母親有些發愁,「要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報記者,我拿掃帚就轟走了,但這姑娘是京城裡來的,你爸現在站那兒,放人也不是,不放人也不是。」

  母親在電話那頭催促。

  「你趕緊拿個主意,我們接不接受她採訪?一天不幹活,幾百塊錢就沒了,要是不能接,我就去跟那林記者說,讓她趕緊回去,我們幹活去了。」

  趙書堯聽著母親這番話,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極深的笑意,在底層勞動人民樸素的價值觀里,無論你是多大的媒體、多大的官,耽誤了他們一天工錢,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這種生存邏輯,比任何高深的文化理論都來得實在。

  深吸了一口氣,林靜去找父母,絕不是為了挖黑料,在之前的專訪中,林靜已經表現出了對他價值觀的高度認同。

  這次很可能是為了拍攝一部完整的紀錄片,或者是一個關於「寒門貴子」背景調查的補充素材,這對鞏固他現在的社會形象有百利而無一害。

  「媽。」趙書堯收起笑意,語氣變得平穩且正式,「既然是林記者,你們就讓她進去。」

  「真讓她進啊?」母親有些遲疑,「工地里亂糟糟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棚子裡那床單都有半個月沒洗了。」

  「沒關係。她要看的就是這些。」趙書堯解釋,「你們不用刻意收拾,也不用給她買什麼好茶好水,平時你們怎麼幹活,就怎麼幹活,她要是問話,你們就用大白話實說,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趙書堯給出指令。

  「還有,媽,你跟我爸交代一句,別覺得人家是大記者就低聲下氣,咱們憑力氣吃飯,不偷不搶,她問什麼,你們就當是村里閨女來串門,該怎麼嘮嗑就怎麼嘮嗑。」

  「這我懂。」母親的聲音變得乾脆,「咱們家不欠誰的。你爸在村里當過小隊會計,見過大場面。那我這就去跟她說。」

  「去吧,等晚上幹完活,我再給你們打過去。」趙書堯說道。

  掛斷電話,趙書堯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目光重新回到電腦屏幕那個剛敲下標題的空白文檔上。

  他很清楚這場跨越階層的對話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林靜代表的是廟堂之上的主流視角,而他的父母代表的是這片土地上最堅韌、最真實的底盤。

  當林靜帶著攝像機走入那個塵土飛揚的工棚,看到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她會徹底明白,趙書堯在採訪中展現出的那種對國家的絕對信任以及那種硬到骨子裡的氣節,到底來源於何處。

  這不需要任何劇本,現實的衝擊力足夠擊穿所有關於他「博出位」的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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