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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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大正門對面的星巴克里,瀰漫著烘焙咖啡豆的醇苦香氣和輕微的白噪音,靠近落地窗的角落位置,剛好能將東大那座標誌性的老校門收入眼底。

  午後的陽光穿透玻璃,在木紋桌面上切割出金色的光斑。

  趙書堯靠在沙發卡座里,左手隨意地搭在桌面,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一張星巴克的紙巾。

  面前擺著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已經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對面的座位上,坐著顧南溪。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搭著簡單的淺藍色襯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透著一股江南女孩獨有的溫婉與書卷氣,面前放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抹茶拿鐵。

  顧南溪伸出雙手,指尖輕輕貼在溫暖的紙杯邊緣,目光在趙書堯面前那杯漂浮著大塊冰塊的黑色液體上停留了兩秒,隨後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我真的沒有想到。」顧南溪眼底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聲音壓得不高,剛好能穿透周遭的白噪音,「咱們這位在網上把老學究們辯得啞口無言的趙大才子,平時居然喜歡喝這種東西。」

  趙書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有些納悶,他塑料杯,冰塊在塑料杯壁上撞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喝了一口,苦澀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春困。

  「這有什麼問題嗎?」趙書堯放下杯子,疑惑地問道,「怎麼,覺得我點這個有點裝?」

  「你自己說的啊,我可沒說。」顧南溪沒有客氣,直接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人家網上現在不都是這麼總結的嗎,那些去咖啡店只點冰美式的人,通常分為兩類。」

  她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第一類,是那些手裡拿著幾份報表,嘴裡全是幾個億項目的職場精英,為了隨時保持清醒去卷別人。」

  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類,就是為了拍照發朋友圈,刻意營造一種『我很自律且高冷』人設的文藝青年,趙博主,您覺得自己屬於哪一類?」

  趙書堯聽完,無奈地笑出聲來,這姑娘不僅觀察細緻,而且說話總是能精準地踩在年輕人的幽默點上。

  「我算是明白了,現在這世道,喝杯咖啡都能被開除普通人籍貫了。」趙書堯靠向椅背,攤開雙手,「這事真不怪我,我是個蘇北人,口味偏咸鮮,從小就吃不了太甜的東西。」

  「剛才在吧檯,我看著那個焦糖瑪奇朵的糖漿,就覺得牙疼,點這杯冰水混合物,純粹是因為它只有苦味,沒有負擔。」

  頓了頓,補上一句:「我要是真想裝文化人,剛才就應該直接跟店員要個玻璃杯,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枸杞和鐵觀音當場泡上,那才符合我現在的歷史博主身份。」

  顧南溪被他這句畫面感極強的吐槽逗得輕笑出聲,端起抹茶拿鐵喝了一小口,綠色的奶沫在唇邊沾了一點,拿紙巾極其優雅地擦拭掉,點頭表示理解。

  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極度的鬆弛,沒有學術的嚴謹,也沒有網絡上的劍拔弩張,只有兩個年輕人打發時間的輕鬆日常。

  但顧南溪放下紙杯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幾分,目光投向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來重新落在趙書堯臉上。

  「說點正事。」顧南溪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今天特意把時間約在三點,還有十分鐘,你知道找你的到底是誰嗎?等一會他們來了,我在這邊,會方便嗎?」

  趙書堯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錯過她雙手重新握緊紙杯的細微動作,很清楚,這是一個人內心感到侷促和擔憂時的下意識反應。

  「有什麼不方便的。」趙書堯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幾分隨意的安撫,「我又不是在這裡跟人進行什麼非法交易,陽光底下的正常交流,誰都能聽,至於說誰找我,我還真不知道具體是張三還是李四。」

  看著顧南溪依然微皺的眉頭,笑著補充道:「聊什麼就更不清楚了,不過不用擔心,只要他們人到了,一開口,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反正我是一點也不著急。」

  趙書堯這段話看似隨意,其實是故意放慢了節奏,在給顧南溪傳遞一個信息:局勢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但顧南溪沒有立刻放鬆下來。

  趙書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身體向前靠了靠,手肘撐在桌面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目光盯著顧南溪的眼睛,聲音放輕。

  「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要是覺得這場合太沉悶,或者不想聽那些烏煙瘴氣的談話,你可以去裡面那個長桌那邊坐一會,等我處理完就去找你。」


  「不。」顧南溪搖了搖頭,拒絕得非常乾脆,直視著趙書堯,「我不在乎這些,我坐在這裡挺好的。」

  看著她這副略帶幾分執拗的模樣,趙書堯心裡有了計較,這姑娘冰雪聰明,她哪裡是怕無聊,她是知道今天這場會面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喝茶聊天。

  對方來者不善,她堅持留下來,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壓力,哪怕她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坐在這裡,就是一個姿態。

  趙書堯心裡一熱,在這個大家都在為了畢業和前途明哲保身的年代,能有個人僅僅因為朋友的立場就願意陪你坐在這個「靶心」上,這份純粹,極為難得。

  趙書堯決定測試一下她的判斷力,轉動著手裡的冰美式,目光停在杯子裡的冰塊上,緩緩開口。

  「既然你不走,那咱們不如趁著這十分鐘,玩個簡單的推理,你覺得,今天會來找我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大費周章地約我出來,目的是什麼?」

  顧南溪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顯得慌亂,微微低下頭,思索了大概十秒鐘,在這十秒里,她的大腦快速整理著這幾天網絡上的風向和趙書堯的動靜。

  「我沒有絕對的把握。」顧南溪抬起頭,眼神恢復了那種理科生般的清明,「但範圍應該很窄,這幾天你在網上的動作太大,動了別人的基本盤,所以,今天來的人,無非兩撥。」

  伸出手,輕輕在桌面上點了一下:「第一,是史學界那些老派學者的代表,你把他們奉為圭臬的規矩扯得稀巴爛,他們可能會派人來給你施壓,用學術前途或者圈子資源來跟你談條件,想讓你閉嘴。」

  手指移動,在桌面上點了第二下:「第二,就是娛樂圈背後的資本,那位天后剛放完狠話,你又完全不接招,他們那種人,習慣了用錢和強權去碾壓反對的聲音,他們來,大概率是想私下開個價碼,或者用一些行業內的隱形手段來警告你。」

  顧南溪看著趙書堯,語氣十分肯定:「除了這兩方,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約你,畢竟,你在現實生活里,只是一個安分守己的研三學生。」

  趙書堯聽完,嘴角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分析得嚴絲合縫,邏輯清晰,不帶任何盲目的感性。

  「非常精彩的推論。」趙書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端起冰美式對她遙遙舉了一下杯,「顧南溪同學,以後你要是不做文案策劃,轉行去做盡職調查,絕對是行業的頂尖水準。」

  顧南溪被他這麼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耳根微紅:「我只是就事論事,你少在這給我戴高帽子,既然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你一會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趙書堯放下杯子,「他們如果是來講理的,我跟他們講理,他們如果是來砸錢的……」

  趙書堯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幽默的鋒芒,「那我就只能教教他們,按照我們老百姓的規矩,怎麼好好做一個人。」

  輕鬆化解了壓抑的氣氛,趙書堯很自然地岔開了話題,不想讓這種緊張感占據剩下的幾分鐘。

  「不說這些掃興的人了。」趙書堯看了一眼時間,兩點五十五分,「說說咱們五點要看的那部電影,《荒野獵人》,我聽說這部戲可是小李子拼了老命才拍出來的,預告片我看過,他在冰天雪地里被熊生吞活剝的那一段,視覺衝擊力極強。」

  顧南溪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她眼裡閃過一絲興致,坐直了身子:「對,我就是在網上看了那一小段花絮才決定買票的,聽說導演為了追求那種絕對真實的感官刺激,全程使用的都是自然光,沒有用任何人工照明,而且……」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本傾瀉在木桌上的那片金黃色陽光,突然被什麼東西大面積地遮擋住了。

  光線的驟然消失,讓桌面上出現了一片陰影。

  趙書堯和顧南溪幾乎同時停止了交談,抬起頭,視線越過桌面的咖啡杯,向上看去。

  在他們的卡座前,站著二個人。

  最前面的是中年男子,年齡都在四十歲上下,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大衣,內搭的襯衫雪白,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傲慢。

  而在這名中年男子的側後方,站著一個女人。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歲。一件酒紅色的真絲風衣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極其惹眼,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臉上化著極其精緻的妝容,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種勾人且不加掩飾的嫵媚,空氣中,隱隱飄來一陣高級香水混合著木質調的幽香。

  三個人站在一起,那種極其強烈的「圈外人」氣場,瞬間將這個充滿學生氣的咖啡角落隔絕了開來。

  中年男子目光在顧南溪臉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隨後低下頭,視線直逼坐在卡座里的趙書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趙書堯先生,是嗎?」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客氣,「幸會,我是昨天給你打電話的人,鄙人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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