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再次被網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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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堯將水瓶拿在手裡,沖兩個還在激動回味的學妹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顧南溪:「行了,跑完出了一身汗,別在這吹冷風了,小心感冒。」

  顧南溪拉了一下外套拉鏈,把馬尾辮向後撥開,順著跑道邊緣往外走,兩人並肩走出操場,在岔路口簡單揮手告別。

  趙書堯順著林蔭道往六棟宿舍樓走,剛踏上三樓的走廊,就看到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正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從宿舍出來。

  是室友楊偉。

  「老楊。」趙書堯停下腳步,打了聲招呼,「這大周末的,幾點起的?」

  楊偉抬起頭,看到是趙書堯,原本緊繃的臉上擠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容,腳步卻沒停:「六點半就起了,背了會兒申論,書堯,你跑完步了?」

  趙書堯目光掃過他手裡那本幾乎翻爛了的《行政職業能力測驗》:「馬上就省考了吧?身體要緊,別把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能不緊嗎?」楊偉站在原地,用力嘆了口氣,手裡的資料被捏得起了褶皺,「這可是應屆生最後一次考公的好機會,進不去那個門,我這就只能去人才市場投簡歷跑業務了,這幾天晚上做夢全在刷邏輯填空題。」

  「盡人事,聽天命。」趙書堯沒有灌雞湯,體制內的獨木橋有多難走,他比誰都清楚,「去吃點熱乎的,食堂的肉包子剛出籠。」

  「不了,我對付一口,去圖書館占座,晚了就沒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楊偉搖搖頭,抱著資料急匆匆地順著走廊快步離開,背影里透著一種被時代齒輪推著往前跑的極度焦慮。

  趙書堯站在原地,看著楊偉推開走廊盡頭大門的背影,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青年在時代洪流里最真實的縮影,不惹事,守規矩,拼了命只為了換取一個安穩的鐵飯碗。

  推開宿舍門,拉開椅子落座,趙書堯按下筆記本電腦電源鍵,屏幕亮起。

  時代在變,網際網路的聲量足夠大,就能成為保護這些普通人的盾牌,點開文檔,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

  昨晚那篇關於滿清版圖和法理的採訪還沒播出,現在的網絡戰線還得自己親自下場開路,上一篇溥儀的圖文發布後,評論區里還有不少滿遺在拿「溥儀也是身不由己,他是為了保全滿族老少」來洗地。

  極其荒謬的邏輯。

  趙書堯雙眼微眯,雙手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在安靜的宿舍里密集響起。

  標題直接定死:《從煤山到長春,兩代亡國之君的骨氣之辯——滿清皇室眼裡的「天下」究竟是什麼?》

  切入點必須直擊要害,趙書堯調出昨天整理好的資料夾,將幾張歷史照片拖拽進文檔。

  第一張照片,是溥儀穿著所謂的「偽滿洲國大元帥服」,站在長春火車站,弓著腰,雙手貼緊褲縫,滿臉諂媚地迎接關東軍司令官。

  第二張照片,是溥儀遠赴日本,雙手捧著日本皇室象徵的三神器,跪拜天照大神的背影。

  趙書堯眼神冰冷,敲下第一段正文:「很多人喜歡給這位末代皇帝找藉口,說他是個可憐人,是被時代裹挾的傀儡,那麼,我們來看看歷史事實。」

  「傀儡有很多種,有一種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有一種則是為了復辟自己的一家一姓,心甘情願地去給仇人當狗,溥儀不僅去當了,還當得極度賣力。」

  思路在這一刻無比清晰,趙書堯迅速切入最核心的對比降維打擊。

  「我們翻開三百年前的明朝歷史,崇禎皇帝面對闖王兵臨城下,他有無數次機會南逃,甚至有無數次機會選擇妥協和談。」

  「但他留下了什麼?『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最後一條白綾掛在煤山老歪脖子樹上,他守住的是大明最後的天子骨氣,他把整個國家的尊嚴,看得比自己的命重。」

  「反觀這位滿清宣統帝,他有無數次機會證明自己是被迫的,哪怕是在關東軍刺刀下絕食抗議,也能給他們那個兩百多年的政權畫上一個稍微有點骨氣的句號。」

  手指在鍵盤上的敲擊力度加重。

  「但他做了什麼?他變賣故宮的國寶,認賊作父,承認日本天皇是他的『父親』,甚至恬不知恥地表示願意做大日本帝國最忠誠的臣民,這難道也是被逼的?這分明是骨子裡的軟弱和極度的自私!」

  「通過這兩位末代皇帝的對比,我們就能看透一個底層邏輯。」趙書堯做下最後的總結陳詞,「滿清的統治集團,從始至終,心裡裝的只有他們愛新覺羅家的一家一姓,只有他們自己的龍椅和榮華富貴。」


  「至於這片土地,至於這土地上的四萬萬老百姓,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時割捨、甚至用來換取他們苟延殘喘的籌碼。」

  排版,插入圖片,核對文字,趙書堯點擊「發布」。

  剛剛點擊完成,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帶區號的座機號碼,趙書堯瞥了一眼區號:025,江南省的區號,他老家的省會。

  滑動接聽。

  「喂,您好,請問是東北大學歷史系的趙書堯同學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語速很快,透著一種職場特有的公式化熱情,隱約還能聽到鍵盤敲擊和周圍嘈雜的人聲。

  「我是,請問哪位?」趙書堯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

  「趙同學你好!我是江南省衛視《文化大視野》欄目組的統籌編導,我姓劉。」女編導迅速報出門戶,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我們在網上看到了你最近關於歷史解析的系列視頻,流量非常可觀,我們欄目組目前正在策劃一期關於『古典文化與現代年輕人』的特別節目。」

  劉編導稍微停頓了一下,拋出了自認為極具誘惑力的條件:「我們想正式邀請你作為素人嘉賓,來參加我們下周五的節目錄製。」

  「這可是江南衛視周末黃金檔,同台的還有目前國內幾位一線的主持人和熱播歷史劇的主演嘉賓,這不僅是一個極好的曝光機會,我們還會支付你一筆非常豐厚的通告費,你看看時間方便協調嗎?」

  江南衛視的綜藝。

  趙書堯聽完,腦海中立刻勾勒出這個衛視這幾年的運作軌跡,不可否認,作為一線省級衛視,他們的受眾極廣,但他們最擅長的是什麼?是利用劇本製造矛盾,是用刻薄的評委或者爭議性極強的話題來博取收視率。

  一期所謂的文化節目,把一個近期在網上爆火、極具爭議的歷史系學生,和一堆娛樂圈明星放在一起。

  這根本不是為了探討文化,這是為了製造修羅場來拉高收視率。

  趙書堯嘴角微微勾起,不怒反笑,這種所謂的流量陷阱,在他眼裡實在太過低級。

  「劉導是吧?」趙書堯語氣極其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學生特有的謙遜,「實在是不好意思,感謝貴台對我的看重,不過我目前研三,畢業論文正在關鍵的修改階段,導師盯得很緊,這幾千公里的路程跑過去,時間上我這邊實在協調不開。」

  「哎呀,趙同學,論文什麼時候不能寫?」劉編導顯然沒料到一個學生會拒絕這麼大的平台,語氣立刻變得急切,甚至帶上了一點說教的意味。

  「你要明白,這可是一線衛視的黃金檔,這能讓你的粉絲量直接翻倍,很多自媒體人花錢托關係都上不來,你和那些明星同台,隨便互動幾句,話題度不就有了嗎?這也是為了你以後的發展好嘛。」

  「確實是好機會。」趙書堯不接她畫的大餅,依然油鹽不進,「但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學歷史的學生,肚子裡就那點墨水,真去了現場,萬一說錯話,或者跟那些大明星的觀點對不上,不僅砸了你們台里的招牌,也顯得我這書白讀了,文化人,還是得干點有文化素質的事,您說對吧?」

  軟釘子直接頂到了嗓子眼。

  劉編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她聽出了對方話里隱藏的抗拒與嘲諷。

  「既然趙同學這麼忙,那我們就不強求了,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劉編導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悅,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盲音,趙書堯將手機扔回桌面。

  去給那幫連劇本台詞都要數一二三四五的明星當背景板?真當自己是那些削尖腦袋往名利場裡鑽的網紅了。

  接下來的兩三天時間裡,隨著趙書堯在網絡上的熱度持續發酵,類似江南衛視這樣的邀約接踵而至。

  有地方台的談話節目,有網絡視頻平台的脫口秀,甚至還有一家MCN機構開出百萬保底,要求全盤接管他的帳號運營。

  趙書堯一概拒絕,全部推掉。

  這種定力讓室友楊偉都感到不可思議,但趙書堯極其清楚,當自己站出來揭開滿清偽史這層遮羞布的時候,他就已經觸動了極其龐大的利益鏈條。

  打鐵還需自身硬,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為了短期利益的拋頭露面,都會成為別人攻擊他的軟肋。

  時間轉眼來到了接受央視專訪後的第四天。

  清晨,操場塑膠跑道。

  趙書堯完成了一組五公里的慢跑,帶著一身微汗回到宿舍,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一身乾爽的衣服,他拉開椅子,順手點開了今日頭條的網頁端。

  頁面剛剛加載完成,右上角代表消息通知的小鈴鐺圖標,閃爍頻率簡直像是中了病毒。

  「@東北大學歷史系閒人」的數量,直接突破了顯示上限。

  趙書堯端起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眉頭微微一挑。

  按照他帳號目前的日活,就算昨天那篇溥儀的文章數據再爆,也不可能在一晚上積壓出如此恐怖的互動量。這不是自然流量的反饋,這是明顯的有組織定向爆破。

  放下水杯,右手握住滑鼠,點擊進入通知列表。

  最上面一排,清一色帶有金V認證標誌的娛樂營銷號和娛樂博主,正在瘋狂轉發同一條長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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