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給父母打一個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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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堯順著街道走向公交站,路邊的報刊亭喇叭里正放著周杰倫的《告白氣球》,兩三歲的孩童在廣場上追逐著智能平衡車。

  2016年初的城市,處處透著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喧囂與下沉。

  回到東大宿舍,推開門,靜悄悄的,室友們估計都去圖書館或者網吧了。

  趙書堯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水汽氤氳上升,盯著杯口,大腦開始快速復盤剛剛結束的那場專訪。

  信息量給得很足,調子也定到了最高,他心裡很清楚,今天拋出的那些觀點,無論是對「朝貢體系的經濟學解構」,還是最後那句震碎虛無主義的「大團結萬歲」,一旦經過官方媒體的剪輯播出,絕對會在當下的網絡環境中引發十二級海嘯。

  有震撼,才會有關注,有曝光,他才能掌握真正的話語權,把那些潛藏在學術界和影視圈裡的文化買辦,連根拔起。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腦海中的思維導圖迅速延伸到了另一個分支。

  趙書堯的手指在水杯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停頓,眉頭微挑。

  他在採訪里,原封不動地引用了父親那句「種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

  對於那些聞著味兒就能找到血的自媒體和傳統八卦記者來說,這簡直就是絕佳的素材,一個在鏡頭前把歷史泰鬥氣進醫院的刺頭學生,背後居然有一對在建築工地幹活、充滿底層智慧的農民父母。

  這種極具反差感和階層張力的新聞,沒人會放過。

  「這幫無冕之王要是扛著長槍短炮跑到工地上,老兩口怕是要被嚇出高血壓。」趙書堯低聲喃喃了一句,迅速放下水杯,從兜里掏出手機

  必須提前打個預防針。

  熟練地撥通了備註為「老媽」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三聲長長的「嘟」聲,趙書堯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按照常理,父母此刻應該在腳手架上扎鋼筋,很難聽見手機響。

  「餵?書堯啊。」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的不是機器轟鳴聲,而是雨水砸在鐵皮屋頂上的沉悶聲響,母親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和一絲意外。

  「媽,今天接電話這麼快?」趙書堯靠向椅背,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語氣切換成了最熟絡的鄉音,「沒去上工?」

  「上啥工呦,這雨下得跟潑水似的。」母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到幾個工友打牌的吆喝聲。

  「包工頭不讓上架子,我和你爸就在宿舍歇著呢,你咋這個點打電話,生活費不夠了?」

  趙書堯笑了,這就是中國式家長,電話只要不在飯點打來,第一反應永遠是孩子缺錢了。

  「沒缺錢,兜里寬裕著呢。」趙書堯連連擺手,即便對方看不見,「我就是看看你們幹嘛呢,下雨挺好,就當放假了,那邊的活動板房漏雨不,我爸呢?」

  「不漏,今年這板房是新的,你爸在旁邊看人家下象棋呢。」母親的聲音頓了頓,隨後抬高了八度,衝著旁邊喊道,「老趙,別看了,兒子要跟講話,趕緊來接!」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後,電話里傳來了父親低沉渾厚的嗓音,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煙味。

  「書堯,咋回事?」父親單刀直入,語氣里透著幾分警惕,「平時大半個月憋不出一個電話,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是不是惹禍了?」

  趙書堯摸了摸鼻子:「看您說的,我能在學校惹什麼禍。」

  「沒惹禍?」父親狐疑地停頓了一秒,隨後語氣突然拔高,甚至帶上了一點驚悚的期待,「那是談對象了,要帶回來給我們看?」

  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似的砸過來,趙書堯眼皮直跳,差點沒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這思維跳躍度,比他的宏觀歷史推演還要狂野。

  「停停停!」趙書堯趕緊打斷這個極其危險的話題走向,「您兒子現在全門心思都在搞學術,談什麼對象,如果真談了,我肯定第一時間帶照片給您二老過目,今天打電話,是正經事。」

  父親那頭明顯傳來了一聲嘆息,似乎對沒處對象這事大失所望:「除了處對象,你能有啥正經事?」

  「我上電視了。」趙書堯沒有繞彎子,用最直白的語言拋出了這個重磅炸彈。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死寂。只有雨打鐵皮屋頂的「噼啪」聲。


  就在趙書堯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父親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呼險些穿透手機聽筒:「啥玩意兒,上電視?!你小子幹啥違法亂紀的事了,被電視台的法制節目抓進去了!」

  「老趙你胡說什麼!」母親焦急的聲音立刻插了進來,明顯是搶過了手機,聲音裡帶著顫音,「書堯,到底咋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趙書堯無奈地撫了額頭,父母對於「上電視」有著天然的畏懼,總覺得只有出了大事或者犯了法,普通老百姓才會被曝光。

  「媽,爸,你們把心放肚子裡,別自己嚇自己。」趙書堯放慢語速,語氣堅定且溫和,「我沒犯法,也沒打架,是好事,大好事,是官方的電視台,還是*視專門派了一個欄目組,來我們東大採訪我。」

  這回換作兩個老人在電話那頭徹底懵了。

  「*視?」父親的聲音重新傳了過來,有些結巴,帶著極度不可置信的試探,「你……你別唬你爹,你說的是那個每天晚上七點,咱們工棚食堂電視上放的那個……《新聞聯播》?」

  母親在旁邊已經開始念阿彌陀佛了:「老天爺哎,咱家祖墳這是冒青煙了,兒子要上新聞聯播了!」

  趙書堯被父母這極其淳樸的反應逗樂了,剛才心底那點復盤的沉重感瞬間煙消雲散。

  「爸,停一下,您別激動。」趙書堯趕緊糾正這個越來越離譜的認知偏差,「不是新聞聯播,那個是領導人上的,我這是個專題的採訪,叫專訪。」

  「專訪,那是個啥玩意?」父親對這個詞極其陌生。

  趙書堯大腦快速運轉,試圖用能聽懂的話來解釋:「這麼跟您說吧,就是人家電視台覺得您兒子讀歷史讀得好,有些見解很獨到,所以派了專門的記者,架著攝像機,就坐在沙發上問我問題,讓我發表一下對歷史和現在社會的一些看法。」

  「這就叫專訪,到時候會在電視的專題頻道播,網絡上,就是你們用的那個智慧型手機上,也全都能看到。」

  聽完這番解釋,父親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顯然在努力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

  「就是說……人家專門跑過去聽你白話?」父親總結得很精闢。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趙書堯笑著承認。

  「好小子!」父親突然大笑起來,中氣十足,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身為父親的極致驕傲,「能讓電視台專門去聽你講話,這可比考上大學還要露臉。」

  母親在旁邊搶著喊:「那你在電視上都說啥了,穿的啥衣服,是不是上次我給你買的那件藍夾克?」

  「穿的白襯衫,挺精神的。」趙書堯順著母親的話茬,語氣輕鬆,「其實我也沒說啥特別的,就是跟記者聊了聊明清的歷史,然後,重點來了啊——」

  趙書堯故意拖長了尾音,賣了個關子。

  「啥重點?」父母齊聲問。

  「我在採訪里,把您二老給隆重推出了。」趙書堯語氣帶笑,「記者問我這身正氣和骨氣是從哪來的,我就原封不動地把爸您送我上大學時說的那句話,告訴全國觀眾了。」

  「哪句話?」父親顯然沒轉過彎來。

  「種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趙書堯一字一頓地複述。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隔了許久,父親的聲音再傳過來時,已經少了幾分粗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和感動:「你這孩子……那是大台,你提這個幹啥,讓人家笑話咱泥腿子沒文化。」

  「一點都不笑話,記者聽完可佩服您了。」趙書堯立刻將情緒頂上去,「人家說您比大學裡很多教授都有智慧。」

  享受完父母短暫的興奮後,趙書堯眼神逐漸轉為清明,鋪墊結束,該切入真正的正題了。

  「爸,媽,您兩老先別光顧著高興,我今天打電話,最主要的目的,是給你們提個醒。」趙書堯的手指摩挲著桌沿,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提啥醒,怎麼,這節目播了還要交錢?」母親敏銳地察覺到了語氣的變化。

  「不交錢,是比這稍微麻煩一點的事。」趙書堯理清邏輯,條分縷析地交代,「您想啊,我在這麼大的平台上提了您二老,現在的網絡傳播速度又快,一旦節目播出去,肯定會火。」

  「一火,網上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媒體、網站的記者,為了賺點擊率,肯定會順藤摸瓜去扒你們的地址,他們有很大的概率,會跑到你們幹活的工地上,扛著攝像機去拍你們。」


  「來拍我們?」父親驚了一下,「我們兩個老農民有啥好拍的?」

  「這叫新聞爆點,你們不懂沒關係。」趙書堯果斷下達應對指令,「爸,你們記住,如果真有那種手裡拿著話筒、帶著攝像機,甚至拿著手機對著你們亂拍的人。」

  「第一,不管他們問什麼,哪怕問我小時候幾歲尿床,你們也一概說不知道,讓他們直接來找我問。」

  「第二,千萬不要隨便發表意見,現在的媒體剪輯很厲害,你們隨便說一句無心的話,他們就能剪接成各種意思放到網上去,這叫帶節奏,容易惹麻煩。」

  「第三,如果他們賴著不走死纏爛打,您就直接去找包工頭,說這些人影響工地安全生產,讓保安把他們轟出去,不用留任何情面,聽明白了嗎?」

  一條接一條的對策,極度乾脆利落,趙書堯絕不允許自己重生的這盤大棋,在家庭這個大後方出現任何被人利用的軟肋。

  電話那頭,父親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長年走南闖北的底層經驗讓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行,我聽明白了。」父親的聲音恢復了厚重與警惕,「槍打出頭鳥是不是?兒子你放心,不管誰來,我和你媽就裝聾作啞,我就一句話,要採訪,去學校找我兒子,老子得幹活賺工錢,沒空搭理他們!」

  「對,就是這個態度,拿捏得死死的。」趙書堯笑出聲,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行,那您二老歇著吧,我去食堂打飯了。」

  掛斷電話,趙書堯將手機扔在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大後方穩了,接下來,就等*媒的這把火燒起來,把那些虛假歷史的底褲徹底燒穿。

  【不好意思,答應大家加更的最近幾天應該做不到了,手裡還有2天存稿,但是明天要去浙江一趟,那邊有親屬去世,估計周一才能回來,但是下周一之後我會連著三天給大家加更,希望大家不要生氣,不要棄書,再次感謝諸位讀者大大的追更,因為有你們我才能一直堅持寫下去,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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