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們可沒有繼承滿清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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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靜將身體向後仰,手中的原子筆在筆記本封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正在消化剛才那一套顛覆性的清軍職能邏輯。

  這套邏輯完全閉環。

  「趙同學。」林靜停下手裡的筆,抬頭看向對面,「你的邏輯推演非常嚴密,但是我們在探討這段歷史的時候,是不是也該考慮一個不容忽視的客觀變量?」

  趙書堯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接話,等待對方拋出議題。

  「當時的列強已經完成了工業革命。」林靜放緩語速,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遞,「他們開著鐵甲艦,端著後膛槍,這叫船堅炮利。」

  「面對這種絕對的代差碾壓,滿清正規軍打不贏,這本身就是一個客觀存在的技術壁壘,他們認為打不贏,所以選擇妥協,這個推論,不合理嗎?」

  趙書堯聽完這段話,嘴角輕輕向上牽扯。

  這是一個極其經典的洗腦包,用技術差距來掩蓋統治集團的主觀反動。

  趙書堯的目光掃過鏡頭右側的紅色指示燈。

  「林主編,技術落後確實挨打。」趙書堯開口,聲音沉穩,「但如果把戰敗的全部原因歸結於『船堅炮利打不贏』,這就屬於典型的倒果為因,您只需要順著歷史的時間線往後看一眼,就會發現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怎麼講?」林靜立刻追問。

  趙書堯豎起兩根手指。

  「我們不提正規軍。」趙書堯語調變得輕快,「我們就說說當時活躍在北方的義和團,這群人是什麼成分?他們全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手工業者,甚至是無業游民,一個純粹的民間組織。」

  林靜點頭,這是史學界的共識。

  「他們有什麼裝備?」趙書堯收起一根手指,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端握的姿勢,「他們沒有經過定期的洋操訓練,手裡拿的是大刀、長矛、甚至是用來鋤地的農具,連滿清正規軍淘汰下來的火繩槍都不夠分。」

  「但是結果呢?」趙書堯上半身前傾,「他們在廊坊,在天津,用肉身去阻擋八國聯軍的先頭部隊,他們不僅打退了列強的進攻,還把聯軍將領西摩爾打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這可是白紙黑字寫在聯軍隨軍記者日記里的戰報。」

  林靜的瞳孔微微放大,思路順著趙書堯的話語快速延展。

  「林主編,您看。」趙書堯攤開雙手,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嘲弄,「一群拿著農具、靠著畫符念咒尋求心理安慰的民間武裝,竟然能在正面戰場上給船堅炮利的列強造成巨大的傷亡。」

  「您再回頭看看那些拿著國庫發的高薪、手裡端著當時世界上最先進進口步槍的滿清正規軍,這兩者之間的表現,難道不滑稽嗎?」

  套房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那為什麼義和團最後會失敗得那麼徹底?」林靜拋出了下一個環節的問題。

  「因為有人撤了他們的梯子。」趙書堯的眼神瞬間變冷,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滿清統治者發現,這群底層的泥腿子竟然真的能打,而且規模越來越大,這對他們來說,比洋人還要可怕。」

  趙書堯將手指叩擊在茶几的邊緣。

  「洋人要通商,義和團要是發展壯大,徹底醒悟過來,下一個推翻的就是大清的龍椅。所以,老佛爺前一秒還發著詔書鼓勵他們殺洋人,後一秒直接調轉槍口。」

  「滿清的八旗和綠營,在打洋人的時候沒子彈,在配合八國聯軍清剿義和團的時候,彈藥管夠,衝鋒在前。」

  林靜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對方用一段最簡單不過的史實,把統治階級的虛偽撕得粉碎。

  「所以我一直抱持著一個觀點。」趙書堯靠回深灰色的沙發,語調恢復了平靜,「我們翻遍前朝的歷史,漢朝被打得和親,那是緩兵之計,隨後就有衛青霍去病封狼居胥。」

  「明朝皇帝被抓了,于謙在京城另立新君,堅決不退,華夏幾千年的王朝,沒有哪一本史書上寫著『遇到外敵必須帶頭投降』的規矩。」

  趙書堯盯著主攝像機,字字頓挫。

  「唯獨滿清例外,他們從骨子裡就防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就算當時沒有外部列強的干預,這種喪盡天良、把國民當家奴來防備的政權,也必須滅亡,絕無第二種結局。」

  林靜握著筆,接連點了好幾次頭。

  「這番分析,無懈可擊。」林靜語氣十分鄭重,「趙同學,其實你剛才說的這些內容,在目前的學術探討中也占據了一席之地,但是。」


  林靜翻開採訪大綱的最後一頁,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現在網絡上,包括很多大型論壇里,有一個流傳極廣、甚至被奉為圭臬的觀點。」林靜一字一句地闡述,「他們認為,滿清雖然在晚期表現得極度軟弱和反動,但是,我們現在的版圖,是直接繼承了他們的疆域遺產,因為他們留下了龐大的基本盤,所以他們功不可沒。」

  這是一個巨型炸彈,全網滿遺洗白滿清的最核心陣地。

  趙書堯聽到這段話,沒有動怒,反而直接笑出了聲。

  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清脆的落杯聲在室內響起。

  趙書堯的眼中滿是輕視,甚至帶著幾分懶得反駁的荒謬感。

  「林主編。」趙書堯正了正身體,面色轉為極度的認真,「以後您在任何場合,只要聽到有人當著您的面,拿這個觀點說事,您不需要和他爭辯,您就直接用手上的筆記本,照著他的臉拍過去。」

  林靜先是一愣,隨即用手背掩住嘴,試圖掩飾笑意,但失敗了。

  「這不是暴力倡導。」趙書堯擺擺手,「這叫物理形式上的學術糾偏,因為能說出這種話的人,用心地惡毒程度,已經超越了無知,他們骨子裡壓根就沒有對這片土地上無數先烈犧牲的認同感。」

  林靜收起笑意,神色隨之肅穆起來。

  「不認同這個觀點我可以理解。」林靜拿著筆,「但是你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於強烈了?畢竟法理上的繼承,在歷史學界也確實存在這種說法。」

  「林主編,咱們就來剖析一下『繼承』這兩個字。」趙書堯伸出兩根手指。

  「我們先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什麼是繼承?父傳子,子傳孫,這叫血緣繼承,前提是必須有直系的血緣關係存在。」

  趙書堯放下一根手指。

  「我們再從社會學角度來說,什麼叫文明體系的繼承?這要求後繼者對前者的文化底蘊、制度建設、社會責任感有極高的認同感,並且在此基礎上發展和延續。」

  趙書堯目光銳利地盯著林靜。

  「林主編,您看我們現在所處的社會,人人平等,依靠勞動獲取報酬,消除絕對貧困,您在我們的社會規則里,能找到哪一條是和滿清那種主奴制度、八旗特權、主子奴才跪拜禮儀相通的?」

  林靜思索兩秒,果斷搖頭。

  「沒有任何認同感,哪裡來的繼承?」趙書堯冷哼一聲,「如果要說繼承,光頭他們當年宣稱繼承了滿清,我還能勉強接受。」

  「畢竟大家都是搞特權階級那一套,都是少數人壓迫大多數人,吃人不吐骨頭,這在壓迫體制上算是完美契合。」

  攝像大哥立刻將鏡頭拉近,給了趙書堯一個肩部以上的大特寫。

  「但是要說我們現在的版圖是繼承他們的?」趙書堯語氣變得冰冷,「完全是痴人說夢。」

  林靜手中的筆在紙上快速移動,這番言論的信息密度極高。

  「趙同學,你的意思是,滿清並沒有給我們留下什麼疆域上的饋贈?」林靜繼續引導。

  「他們不僅沒有饋贈,他們連自己的發家史都不乾淨。」趙書堯身體前傾,開始掀滿清的老底。

  「我們翻開《明實錄》,當年這群人的祖先在白山黑水活不下去,是大明朝給了他們一片地方休養生息,讓他們有了活路,他們早期的那個野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家奴,給大明遼東總兵李如松父子牽馬墜鐙的奴僕。」

  趙書堯冷笑不斷。

  「主子收留了他們,他們反咬一口,搶了主子的家業,這叫竊取,然後他們把這家業敗得精光,在東北連龍興之地都丟給了沙俄和小日子,現在有人跑出來說,他們給我們留下了豐厚的遺產?」

  趙書堯的呼吸略微有些加重,情緒開始逐步推向頂點。

  「林主編,我們現在手裡握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山河。」趙書堯抬起手,指著窗外的天空。

  「這不是哪個封建皇帝在退位詔書上蓋個章就輕飄飄送給我們的,這是千千萬萬個無名先烈,在太行山的雪窩裡,在湘江的血水裡,在東北的抗聯密林里,在朝鮮半島的冰天雪地里。」

  「他們端著最簡陋的武器,頂著敵人的飛機大炮,用一條命換一條命,硬生生從列強和反動派的手裡打回來的!」

  趙書堯直視著鏡頭。

  「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家底,滿清把它賣空了,是我們的先輩用血肉之軀,一塊一塊重新拼湊起來的。」

  「這是再造華夏,他們這群竊賊和賣國賊,有什麼資格談留給後人遺產?有什麼資格跟這些流血犧牲的先輩搶功勞?」

  套房內只剩下微小的電流聲。

  林靜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她感覺到眼眶有些酸澀,這段話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全是血淋淋的事實,直接擊穿了那些粉飾太平的謊言。

  「所以我說,以後聽到這種話,直接拍過去。」趙書堯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領口撫平,「拿滿清的退位去抹殺先烈的犧牲,這是典型的數典忘祖,是對我們民族苦難史的極致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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