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助理社死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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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堯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文字,眼底閃過一絲清明,沒有急於去按免提鍵。

  如果現在直接開啟免提,固然能滿足網友的吃瓜心理,但也會顯得自己極具攻擊性和預謀性,更關鍵的是,體制內的行政人員對這類公開場合極其敏感。

  一旦李助理察覺到聲音外放,絕對會立刻收斂官威,講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套話,那這通電話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對付習慣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必須在看似封閉、安全的語境裡,讓他徹底釋放本性。

  趙書堯輕點滑鼠,不動聲色地啟動了電腦後台隱藏的系統內錄軟體。

  「大家稍等片刻,我先聽聽到底是什麼事情。」趙書堯對著鏡頭笑了笑,語氣溫和,「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們畢竟是講究涵養的文化人,未經理同意私開免提,多少有些失了體面,我先接一下。」

  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直播間的雜音瞬間被過濾,數萬雙眼睛死死盯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直接炸開了一道高分貝的男聲,李助理的咆哮穿透了手機聽筒的物理隔音層,連坐在電腦前的趙書堯都不得不將手機稍微移開半寸。

  「趙書堯,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助理的呼吸急促,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是不是真的連一點都不想畢業了,我們東大百年名校的臉面,今天全讓你丟盡了!」

  趙書堯沒有回話,保持著手機貼耳的姿勢,視線落在顯示器上,看著音頻錄製波形隨著對方的咒罵不斷跳動。

  那邊的憤怒並未因沉默而停止。

  「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能折騰!」李助理咬牙切齒,「你怎麼就這麼不識抬舉,你知不知道你這顆老鼠屎,讓我們整個院系的工作陷入了多大的被動!」

  李助理喘了口氣,下達了最後通牒:「我現在以院辦的名義命令你,立刻!馬上!關閉那個什麼烏七八糟的直播,收拾好東西來我辦公室,跟我去醫院當面向閻教授道歉,你真以為你不看重那張畢業證,就可以在網上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趙書堯耐心地聽完了這長達半分鐘的瘋狂輸出。

  看了一眼直播間的公屏。

  網友們只能聽到他這邊寂靜無聲,彈幕里全都在焦急地詢問對面到底放了什麼狠話。

  趙書堯清了清嗓子。

  「李助理。」趙書堯的聲音不急不徐,吐字異常清晰,確保每一個字都能完美地收錄進麥克風裡,「您的話說完了嗎?」

  這句起手式極其平淡,卻帶著一種天然的控場力。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

  趙書堯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順理成章地開啟了反向質問。

  「您從接通電話開始,就一直強調讓我去道歉。」趙書堯面帶微笑,眼中卻沒有半點溫度,「可是,咱們講求事實依據,我到底是哪一句話說錯了?」

  「哪一條史料引用出了偏差?您能具體地給我指出來嗎,只要您在學術邏輯上將我駁倒,我立刻去醫院給老先生端茶倒水。」

  李助理被這番話噎住了,他在院辦做行政管理,哪裡懂什麼清史檔、地方志,一時半會根本接不上話。

  趙書堯接著說道,語氣中恰到好處地透出三分文化人的困惑。

  「還有,您剛才說,我是咱們東大的一顆老鼠屎,壞了百年名校的名聲。」

  此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

  趙書堯這招「鏡像複述」殺傷力極大,一萬多名觀眾立刻通過這句話,還原出了電話那頭何等惡劣的嘴臉。

  「臥槽,說自己的學生是老鼠屎,這是高校老師能說出來的話?!」

  「就因為說了真話,就被學校當成老鼠屎,這學校還有沒有救了!」

  趙書堯沒有看彈幕,他繼續對著手機輸出。

  「李助理,我的認知可能與您存在一些偏差。」趙書堯坐直了身體,理了理衛衣的領口,「我不僅不覺得我在破壞名聲,我反而感覺自己正在進行一場學術聲譽的拯救。」

  「我們東大的校訓寫得很清楚:『知行合一,實事求是』,作為一所有著深厚文化底蘊的學府,學校不應該是以有我這麼一位敢於直視歷史、敢於直言糾錯的學生而感到驕傲嗎?」

  趙書堯語氣誠懇:「難道您認為,在各方權力和人情世故面前,我們懸掛在百年禮堂上的校訓,已經成了一句不需要當真的擺設了嗎?」


  這幾頂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學術良知和高校精神的大動脈上。

  電話那頭,李助理所在的人文學院辦公室。

  李助理握著座機話筒,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剛剛只顧著泄憤和完成上面交代的施壓任務,完全沒想到趙書堯居然能把他的私下威脅,用這麼冠冕堂皇的話術全部反推回來。

  「趙書堯,你少在這裡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李助理聲音有些發虛,但官威仍在,「我告訴你,閻家的基金會下個月就要來院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另一個資歷較老的輔導員拿著一部平板電腦沖了進來。

  「老李,快別說了!」那位輔導員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伸手就要去按座機的掛斷鍵,「他在直播,他桌子上放著麥克風,他說的話現在全網好幾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有南方報業的記者在連線呢!」

  李助理的大腦「嗡」地一聲響。

  他瞬間明白了趙書堯剛才為什麼要字正腔圓地複述他的話。

  這個研三的學生,竟然拿幾萬個網民當陪審團,在公開處刑他這個行政幹部!

  李助理反應極快,態度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轉彎。

  「咳咳!」李助理對著話筒乾咳了兩聲,聲音瞬間變得語重心長,透著一股濃濃的長輩關懷,「趙書堯同學,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對學術的追求,院裡一直都是認可的。」李助理開始強行往回找補,「我的意思是,咱們作為新時代的研究生、年輕人,尊老愛幼不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嗎?」

  「閻教授畢竟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退,咱們拋開學術爭論不談,單從人道主義的角度出發,你難道不應該照顧一下老人家的情緒嗎,這是做人的基本素養問題啊。」

  趙書堯聽著這番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話語,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

  但他沒有揭穿。

  「好的,李助理。」趙書堯語氣溫和,「您的教誨我記住了,我會好好反思您關於『尊老』的建議,直播這邊還有點學術問題需要收尾,我們回頭再聊。」

  按下掛斷鍵。手機屏幕重新變暗。

  趙書堯將手機放回桌面。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電腦屏幕。

  整個直播間的公屏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狀態。

  網友們不傻。趙書堯剛才的複述,加上後面明顯能夠推測出的「態度突變」,讓所有人看清了這場權力的傲慢與滑稽。

  大家想起了自己上學時被輔導員無理指責的經歷,想起了初入職場時被領導用考核要挾的心酸。

  這種跨越了行業的底層共鳴,徹底點燃了直播間的情緒火藥桶。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什麼狗屁領導,前面罵人老鼠屎,發現不對勁立刻改成尊老愛幼!」

  「太絕了,趙老師這招殺人不見血啊,他連一個髒字都沒帶,直接把對面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彈幕上的嘲笑很快演變成了集體的憤怒聲討,三個極其明確的方向在公屏上成型。

  第一個方向直指校方的推卸責任。

  「這就是東大的行政水平,自己學校的學生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去找起訴的人交涉,反過來壓著自己的學生去認錯?」

  「真是好大的官威,遇到事情第一時間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這種處理方式太粗暴了!」

  第二個方向聚焦於人格的侮辱。

  「叫自己學生老鼠屎,這種老師是怎麼考上編制的?」

  「就因為學生不肯低頭,就用畢業證來威脅,原來趙老師說的一點都不誇張,這幫學閥是真的能一手遮天!」

  第三個方向則是對高校精神底線的拷問。

  「這算什麼,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學校不應該站在學生這一邊,維護自己的學生嗎?」

  「那老頭倚老賣老胡說八道,校領導不去維護真理,只關心自己的工作被不被動,這就是咱們現在的高等教育?」

  屏幕左下角的連線窗口裡,王記者的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這件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最初的「學術名譽權糾紛」,它現在變成了一個極其典型、極其生動的社會切面——關於體制內行政權力如何異化、如何成為既得利益者打壓異己的工具。

  王記者立刻在鍵盤上敲擊了幾行字,發送回了報社的新聞中心後台。

  「標題擬定:《從學術爭論到前途威脅:是誰在用『畢業證』勒索真相?》,馬上安排副版頭條推送,帶上這段直播的文字整理實錄。」

  趙書堯坐在電腦前,看著滿屏的聲討與支持,心底一片清明。

  這正是他想要的最佳結果。

  對方以為用一個教務處助理的電話就能讓他屈服,卻不知道這一通電話,剛好成了他點燃社會情緒的最強助燃劑。

  趙書堯移動滑鼠,點開剛才後台一直運行的錄音軟體,將剛剛生成的音頻文件保存,順手備份到了雲端加密盤裡。

  如果有朝一日院辦真的要用那套「莫須有」的罪名來卡他的檔案,這份包含著「老鼠屎」、「不想要畢業證」的完整原聲音頻,配合著今天直播間的幾萬個證人以及南方報業的新聞底稿。

  那絕對是一場能把整個東大領導層架在火上烤的危機公關。

  「各位朋友,情緒收一收。」趙書堯拍了拍手,將直播間的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上,「對於剛才那個小插曲,大家不必過度發散,我一直相信,個體素質不能代表整個學校的辦學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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