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直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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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灑在302寢室的地面上,帶著些許清冷的亮度。

  趙書堯今天早上沒有去操場晨跑,換上一身乾淨的衛衣,端著臉盆去水房洗漱完畢,順路在二食堂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回到寢室,他將空餐盒扔進垃圾桶,拿起角落裡的掃帚,慢條斯理地將宿舍地面的灰塵歸攏到一處,掃進簸箕。

  接著,他拿過一塊抹布,浸濕後擰乾,將自己的書桌擦拭得一塵不染。

  舍友楊偉背著雙肩包站在門口,看著趙書堯這一系列有條不紊的動作,神情中透著一絲敬佩,拉開門,轉頭說道:「書堯,我去圖書館複習了,你老鄉要是來了,你們慢慢聊,我晚上再回來。」

  「去吧,祝你省考順利。」趙書堯停下手裡的動作,點頭致意。

  房門關閉。室內完全安靜下來。

  趙書堯將抹布掛在陽台的晾衣架上,走回書桌前坐下,按下電腦主機的電源鍵,系統啟動的提示音響起,雙擊瀏覽器,輸入帳號密碼,直接進入今日頭條的創作者後台。

  屏幕右側的消息提示欄已經變成了代表封頂的數字符號,粉絲數經過一夜的發酵,突破了二十萬大關。

  趙書堯將視線移向視頻管理列表,凌晨三點發布的那條《從借代管生活費到法庭見》的視頻,播放量呈現出指數級的增長態勢。

  移動滑鼠,點開這條視頻下方的評論區。

  輿論的風向已經完全脫離了昨天的單邊謾罵,演變成一場史無前例的群體大辯論,那些常年沉默的男網友群體,被視頻里的經歷徹底點燃了表達欲。

  排在最頂部的一條熱評,來自一位名叫「夜風裡的塵埃」的男網友,他的文字很長,沒有任何攻擊性,全是自述。

  「看完趙書堯的視頻,我坐在電腦前沉默了很久,我有點相信他的話了,他說的情形和我前女友說的話一模一樣,我家裡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錢生活費,我周末還去快餐店打工賺幾百塊。」

  「這些錢發下來第一天,全被她以『幫你存著,免得你亂花』的理由拿去,有一次周末打工回來太累,我想買包十二塊錢的紅雙喜抽,她死活不給錢,還當著同學的面說我每個月花了她多少錢,說她在養我,兄弟們,我現在回想起來,這邏輯真是絕了。」

  這條評論下方,跟帖多達數千條,趙書堯滑動滾輪,視線落在下一條高贊回復上。

  網名「上鋪的兄弟」回復道:「我雖然沒有談女朋友,但是我們宿舍老四談對象之後也是這樣,老四家裡條件不錯,一個月給三千生活費。」

  「可每個月到了二十號,老四就連吃泡麵的錢都沒了,最後還得我們宿舍其他三個兄弟輪流請他吃飯來養活他,你要說能結婚也就算了,最後女方還是說每個月花她太多錢,覺得老四沒有上進心,分手了。」

  跟在這條評論後面的,是密密麻麻的隊形,四五個同樣經歷過「代管劫難」的男生在下面訴苦,紛紛表示趙書堯的經歷就是絕大多數男生大學時候的真實寫照,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其中的貓膩。

  當然,評論區中也有不少人表示懷疑。

  一個頭像是風景照的網友質問:「就算你說的這些是合理的,那你如果有證據為什麼不早早拿出來?非要等到今天中午直播的時候才拿出來,這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製造熱度?再說了,你錢都轉給人家女生了,到了人家的帳戶里,那個錢在法律上或者情理上,不就已經是人家的了嗎?」

  趙書堯看著這條質疑,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沒有去回復。這種認知層面的偏差,需要另一撥人的言論來進行最直觀的反向論證。

  將頁面往下拉,專門尋找那些活躍的女網友留言。

  公關團隊之前煽動起來的小仙女們,顯然無法接受這種遮羞布被撕下的局面,她們在評論區發起了激烈的反撲,並且祭出了全新的邏輯防線。

  網名為「獨立女性本尊」的用戶連發三條回覆:「樓上的下頭男們都閉嘴吧!錢都轉給對象了,那就是人家女孩子的東西了,你平時吃飯還找人家要生活費,這從表面上看,不就是人家女生在花錢養你嗎,白吃白喝還有理了?」

  網名為「且聽風吟」的女網友緊跟著附和:「就是啊,我們女孩子好心幫你存錢理財,防止你們出去學壞,你現在居然這麼算計人家,如果不是你平時表現太讓人失望,人家會狠心離開你嗎?」

  另一位頂著精修自拍頭像的女生更是直接進行了道德升華:「不要把所有的問題都怪到人家女生身上,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人家想買個包你都滿足不了,難道不是你自己不夠努力賺錢嗎,連個包都不捨得給女朋友買,還有臉出來發視頻控訴?」


  趙書堯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這些振振有詞的回覆,整個人直接樂出聲來。

  他實在覺得這一幕非常搞笑,這就是2016年網絡環境裡最為荒誕的景觀,在這套零和博弈的理論中,一旦資源完成轉移,所有權就發生了強制變更,而且這種變更還被賦予了「防止男方學壞」的道德光環。

  最有趣的是,許多男生在漫長的時間裡,居然真的認為女方這樣做是為了自己好,從而陷入極度的自我懷疑之中。

  趙書堯收起笑意,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他完全不需要去反駁這些女網友,因為當這種極致扭曲的邏輯被大面積展示在陽光下時,只會讓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男生瞬間清醒。

  關閉評論區,趙書堯點開後台私信。

  裡面的情況意料之中的熱鬧,鋪天蓋地全是水軍和部分女拳的私信謾罵。

  「摳門男,自己不努力還怪女生拜金,一輩子單身吧你!」

  「你把錢給人家的那一刻錢就是人家的了,分手了還往回要,算什麼男人!」

  「等著吃官司吧你這個騙子,我要是小雨絕對弄死你!」

  趙書堯將這些私信一眼掃過,目光停留在幾條措辭客氣的男生私信上,隨著視頻的出圈,部分網友甚至把他當成了情感導師。

  他點開其中一個網名為「迷茫的大學僧」的私信。

  「趙哥,我是一個大二學生。我追我們班一個女生半年了,每天早上給她送早餐,去圖書館幫她占座,節假日按時送禮物,但她一直說還要繼續考驗我。」

  「昨天她又說考驗期還得延長一年,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追了,我現在生活費都快見底了,每天吃饅頭就鹹菜,趙哥,你能幫我分析一下嗎?」

  趙書堯雙手放在鍵盤上,略微思索,用文化人的方式敲擊出一長段回復。

  「這位同學你好,從明清歷史的地緣博弈來看,你的處境非常類似於歷史上那些一廂情願進行單方面朝貢的政權,你持續輸送物資(早餐、禮物),但對方始終拒絕簽訂和平契約(確立關係),並不斷提出新的歲幣要求(延長考驗)。」

  「歷史證明,只收歲幣但不給名分的番邦,本質上採用的就是拖延戰術,目的在於最大化獲取你的剩餘價值,建議你立刻停止一切實質性的物資納貢,觀察對方的反應。」

  「若對方惱羞成怒指責你不夠真誠,說明她圖的只是你的歲幣;若對方主動降低身段來找你溝通,說明對方的底線可以試探,切記,單方面朝貢換不來平等的條約。」

  點擊發送。趙書堯又點開另一條求助私信。

  「趙老師,我相親認識一個女孩,她要求我的工資卡全部上交由她支配,說這是她們那裡的規矩,能體現男人的責任心,我家裡人覺得不太妥當,我該怎麼回絕?」

  趙書堯繼續打字。

  「告訴她,自古以來,掌管國庫的人必須承擔與之匹配的治理責任,如果是單純的資金託管,現代社會有專業的銀行和基金經理。」

  「如果她堅持要管帳,請她先提交一份明確的家庭開支預算表和資產增值計劃書,沒有制約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沒有任何一個王朝的皇帝,會把國庫鑰匙交給一個不承擔任何責任的旁觀者。」

  處理完兩條私信,趙書堯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十一點二十分。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點開綠泡泡圖標。列表里有幾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老鄉顧南溪發來的。

  「書堯,我看到你發的視頻了,網友們現在討論得很激烈,你中午的直播準備好了嗎?如果有需要幫忙整理資料的地方,隨時和我說。」

  趙書堯單手回復語音:「多謝顧同學關心,目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沒有什麼大礙,你安心度周末即可。」

  退出顧南溪的對話框,視線落在一個備註為「南方報業王記者」的頭像上,對方連續發來了三段文字。

  「趙老師,您好,我昨晚看了您最新發布的預告視頻,內容非常具有社會探討價值。」

  「今天中午十二點您的個人直播,我們南方報業非常重視,認為這是一個探討網絡名譽權、自媒體發聲邊界以及社會消費心理的絕佳案例。」

  「不知道您是否同意,在您直播期間,我們以官方媒體帳號的名義向您發起連線請求?我們想在您的直播間進行一次深度的訪談跟進,這或許能為您提供一個更具公信力的發聲平台。」


  趙書堯看著這三條消息,眼底閃過一絲清明的光芒。

  這完全是一個意外之喜,原本他只打算依靠個人的邏輯和完整的證據鏈在輿論場上進行單兵作戰,把閻家和前女友的公關矩陣撕開一個口子。

  但現在,南方報業這種老牌官方媒體主動申請入局,性質就徹底變了,官媒的連線,等同於給他搭建了一個受法律和主流視線雙重保護的辯論場。

  那些躲在暗處的水軍和閻家的資本,想要在這個場子裡強行斷電或者惡意舉報封停帳號,就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擔得起官媒曝光的後果。

  趙書堯的大腦迅速完成利弊衡量,回復了一條信息。

  「王記者您好,非常歡迎南方報業的介入,媒體的監督能夠讓真相更加清澈,中午十二點,我的直播間準時開啟,到時候您直接在後台發起連線申請即可,我會第一時間通過。」

  對方幾乎是秒回:「好的趙老師,我們這邊立刻準備設備和提綱,十二點準時見。」

  趙書堯放下手機。時間來到十一點四十五分。

  他將電腦桌上的雜物清理到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高清外接攝像頭,固定在顯示器的上方。

  調整攝像頭的角度,確保畫面能夠框住自己的上半身,同時讓背後的書架以及那些厚重的地方縣誌自然地進入畫面背景。

  這是文化人的基本陣地,不需要任何花哨的特效。

  接著,他點開電腦桌面的一個加密文件夾,將裡面十幾張高清掃描圖片全部調入直播軟體的快捷展示欄。

  這些圖片裡,有滿清前期的真實人口銳減記錄、有前女友當時發來的索要生活費的聊天記錄完整截圖、還有幾份帶有明確印章的學術造假證據。

  做完這一切,趙書堯端起杯子,喝下最後一口溫水,清了清嗓子。

  電腦右下角的數字跳動。

  中午11點55分。

  趙書堯的目光平視著攝像頭,那是無數雙正在網絡另一端焦躁等待的眼睛,他伸出右手握住滑鼠,將光標移動到屏幕中央那個醒目的綠色「開啟直播」按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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