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不了,我回家種地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可能還是會去教書吧。」趙書堯看著攝像頭,語氣透著一股理所應當的輕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把腦袋裡的東西倒出來去填補別人的空白,這是我最喜歡、也最擅長做的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亮光:「我總得用自己掌握的那些沉甸甸的史料,去影響更多的人,這一點,我有絕對的自信能做好。」

  「只要把真實的檔案撕開給大夥看,我相信大家都能認同那些最底層的歷史邏輯,能讓更多人從那種長期的自我矮化中覺醒過來,重新找回屬於華夏的自信。」

  屏幕那頭,王記者連連點頭,這一個多小時的交鋒,已經讓他徹底淪陷在這個年輕人的邏輯閉環里。

  「趙老師,您說的這一點,我絕對不懷疑。」王記者的聲音里透著真誠的欽佩,「以您的學識底蘊和這種化繁為簡的講述能力,如果您真的站上講台,絕對會成為一個極其受學生歡迎的好老師。」

  「而且就沖您這份不吐不快的骨氣,您也必然是一個負責任的傳道者。」

  王記者拿起筆,在筆記本的邊緣下意識地點著,提出自己的判斷:「既然大學的教職走不通了,那您考慮過教什麼年紀的學生嗎?」

  「以您剛剛講座里那種挖掘深度的能力,肯定不能是教初中,怎麼著也得是重點高中的歷史老師吧?」

  重點高中,帶編制,在王記者的認知里,這是一個退而求其次,但也足夠體面的世俗標準。

  聽到這個推測,趙書堯突然笑了,連連擺手,甚至微微搖了搖頭。

  「王記者,您把我想得太傳統了。」趙書堯放下水杯,雙手交疊墊在下巴處,「我不打算去做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教學。」

  「現在的全日制課堂,講台太窄,教室的四堵牆太厚,我哪怕去一所頂尖高中,一個班五十個人,我教一輩子,撐死了能影響多少人?」

  王記者拿著筆的手懸在半空,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人數:「兩三千人?」

  「對啊,兩三千人。」趙書堯身子靠向椅背,雙手攤開,「可是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人不知道這些,杯水車薪,所以我打算,以後直接在網上做一些內容。」

  「在網上教?」王記者愣住了。

  2016年,雖然移動網際網路已經很普及,但「網紅老師」的概念才剛剛萌芽,大部分人對網上的認知還停留在娛樂消遣和看段子。

  「對,就在網上開個賽博私塾。」趙書堯嘴角上揚,「不需要黑板,不需要粉筆,誰願意聽,隨時點開看,但現階段具體的模式還沒完全想好。」

  「比如是用圖文專欄,還是短視頻,或者做直播講座,很多細節還在推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這條沒有先例的路最後能不能走得通。」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趙書堯心裡當然清楚未來幾年的流量密碼在哪,但在這個節點,面對傳統媒體的採訪,保持適度的未知感,才能留下足夠發酵的懸念。

  王記者聽到「沒想好」三個字,眼中的詫異很快轉化為瞭然。

  「網上教學……這個想法確實很超前,非常有魄力。」王記者再次推了推眼鏡,語氣轉為一種成年人的現實關切,「只是在這個階段,網際網路知識變現的途徑還很不清晰。」

  「如果您把精力全投入進去,變現可能會是個很大的問題,人活在世上,畢竟首先要解決的是自身的生存,沒有基本盤托底,情懷是很容易被消磨乾淨的。」

  王記者嘆了口氣:「您沒有想好具體怎麼走,我也非常理解,畢竟這是一個關乎飯碗的巨大賭博。」

  趙書堯聽出了對方話里的世俗關懷,他沒有去講什麼改變世界的宏願。

  「變現?」趙書堯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今晚吃什麼,「王記者,坦白講,我還真沒怎麼考慮過個人生活條件優渥與否的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您看我這身行頭就知道了,我這人對物質的欲望低得令人髮指,有口熱乎飯,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能運轉,而且我一開始就跟您說過,我家在蘇北農村。」

  趙書堯湊近攝像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見過天地的極致灑脫:「退一萬步講,網上這條路要是真走死了,這書我教不成了,那大不了我就拍拍屁股回家種地去唄。」

  「我老家可是還有三畝多實打實的土地,我有一把子力氣,種幾畝地完全足夠養活我自己,有地在,餓不死,所以我壓根不擔心生存這種事。」

  這句「回家種地」,猶如一柄重錘,輕輕巧巧地砸碎了王記者用來衡量他的那套世俗枷鎖。


  看著屏幕里那個把「回家種地」說得像「回家度假」一樣從容的年輕人,王記者只是乾笑了兩聲,搖了搖頭,很顯然,他壓根沒把這句話當真。

  一個東北大學歷史系的頂尖研究生,一個在學術辯論上能把學界泰斗按在地上摩擦的猛人,去揮鋤頭種地,這就跟說馬雲要去掃大街一樣荒謬。

  趙書堯將對方的神情盡收眼底,但他絲毫沒有要去解釋或者自證的念頭,他不需要讓一個身處格子間的記者理解什麼是「無底線托底」的從容。

  趙書堯看了一眼桌角的電子鐘,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

  「王記者。」趙書堯果斷切入結語,不帶半點拖泥帶水,「我這邊的時間差不多了,不知您那邊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今天的採訪就先到這裡?」

  這種由受訪者反向掌控節奏的果斷,讓王記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沒有了,沒有了!」王記者連連點頭,趕緊合上面前的筆記本,「今天已經獲取了極其豐富的內容,真的是受益匪淺,那今天的專訪就到這裡。」

  「不過後續我在整理稿件的時候,如果遇到一些歷史名詞或者邏輯細節拿捏不準的地方,說不定還得麻煩趙老師您給把把關。」

  「完全沒問題。」趙書堯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我現在別的沒有,就是閒暇時間多,有問題隨時留言,歡迎打擾。」

  稍微停頓了一秒,趙書堯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了一下,拋出了自己的要求:「對了,王記者,剛才咱們連線的時候,我順手把全程的視頻給錄屏了。」

  「我自己這邊的社交帳號需要保持一定的發聲頻率,我想把這段視頻處理一下發到網上,您看貴報這邊有版權限制嗎?」

  王記者愣了一下,這可是實打實的獨家物料,但轉念一想,這本來就是趙書堯的個人專訪,而且他在裡面的發言極其硬核,早點發出去,反而能給南方報系後續的文字報導造勢。

  「這個沒問題,版權本來就是您的。」王記者答應得很痛快,「畢竟全程主要是您在輸出觀點,怎麼使用完全由您個人決定。

  「而且我這邊的文字專訪稿寫完排版後,在登報之前一定會先發給您看一眼,您確認沒有偏差了,我們再發。」

  「行,那就多謝王記者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趙書堯呼出一口長氣,揉了了揉略微發酸的後頸,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密集輸出,不僅僅是腦力激盪,更是一次對學閥陣營的遠程宣戰。

  立刻移動滑鼠,打開桌面上的錄屏文件夾。

  一個將近兩GB的視頻文件靜靜地躺在那裡。雙擊點開,畫面畫質清晰,收音也非常完美。

  剛才那段關於「五代十國正統之爭」、「天工開物被毀」、「晚清身高退化」的論述,如果直接拋到目前的輿論場上,絕對是相當驚人。

  但問題隨之而來。

  這兩個小時的原始素材太長了,在這個2016年的移動網際網路初期,網友的耐心極度稀缺,幾十分鐘的無間斷長對話,哪怕內容再硬核,也會因為冗長而勸退一大批人。

  必須精剪,把王記者那些過場式的提問壓縮,把最直擊靈魂的幾個金句單獨提純,做成具有強烈衝突感的三五分鐘精華版,再配上字幕。

  這才是這個時代的流量密碼。

  趙書堯順手點開了電腦里自帶的一個基礎視頻播放器,嘗試尋找剪切功能。

  兩分鐘後,他看著滿屏的英文代碼和毫無反應的時間軸,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前世的他,一輩子都在檔案館裡翻閱積滿灰塵的縣誌和起居注,所有的文字工作都停留在Word文檔的打字級別。

  他對清史了如指掌,對明朝的賦稅倒背如流,但面對這該死的多軌剪輯軟體、時間線切割和字幕匹配,他完全是個門外漢。

  滑鼠在屏幕上毫無章法地點擊了幾下,視頻除了暫停和快進,根本無法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操作。

  「術業有專攻啊。」趙書堯盯著屏幕,自嘲地笑了一聲。

  沒有繼續死磕,更沒有在這個本就不擅長的領域浪費時間,在這場輿論戰里,時間就是陣地,每晚一分鐘發聲,閻家那幫人就多一分操作水軍的空間。

  既然自己搞不定,那就花錢買時間。

  毫不猶豫地關閉播放器,趙書堯從抽屜里翻出一個U盤,將那個碩大的視頻文件拖拽進去。

  進度條跑滿的同時,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鋒衣外套穿上,拔下U盤踹進褲兜。

  推開寢室門,趙書堯邁開步子,快步下樓,直奔東大校門外的那條商業后街,那裡網吧林立,圖文快印店一家挨著一家,總有懂得玩轉這些軟體的野生技術黨。

  這段視頻,今晚必須掛上全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