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咱們明天出發去江西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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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嵐被踹得連小板凳都翻了個面,但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那副認真而堅定、帶著幾分哲學意味的深沉。

  他重新把小板凳扶正,端端正正地坐上去,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徐四的眼睛,一字一頓、用一種近乎神聖的認真語氣問道:「四哥——你相信奇蹟嗎?」

  徐四嘴裡的泡泡糖又停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被眼前這個傻逼大學生氣出高血壓,用一種被智商碾壓之後的疲憊語氣說:「奇蹟?奇蹟再現——你個傻逼大學生,你奧特曼看多了吧你?我還相信光呢!」

  張楚嵐沒有被徐四的語氣打倒,反而更加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的人生經驗被傾聽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講述親身經歷的、絕對真實不容置疑的語氣緩緩道來:「不,四哥,人真的要相信奇蹟。

  有一次我身上只剩五十塊錢,距離發工資還剩一個禮拜。

  然後我就去買了一注彩票。

  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四哥。」

  徐四還真被吸引了。

  他看著張楚嵐那張突然變得深沉而真誠的臉,泡泡糖在嘴裡無意識地嚼慢了幾分,歪著頭,疑惑地吐出一個字:「咋了?」

  就聽見張楚嵐用一種劫後餘生的、充滿了人生感悟的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他媽餓了整整一個禮拜——竟然沒餓死。」

  徐四的表情僵住了。

  他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泡泡糖在嘴裡已經完全停止了咀嚼,就那麼粘在他的後槽牙上一動不動。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次,然後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被氣到極點了之後反而笑出來的、瀕臨崩潰的笑。

  他轉過頭,用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沙發上盤著腿正打瞌睡、眼皮直打架的馮寶寶,用一種破了音的、混合了憤怒和疲憊和徹底放棄掙扎的語調說:「寶寶——我受不了了。你給我揍他。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馮寶寶本來靠在沙發扶手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眼皮打架打得都快睡著了。

  聽到徐四這句話,她整個人像被按下了啟動開關,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卡姿蘭大眼睛裡閃過一道興奮的光芒。

  但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歪著頭,用一種認真確認工作流程的語氣問道:「可是徐四,要是再把這娃兒打跑了怎麼辦?」

  徐四面無表情地看著張楚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用一種下達最終作戰指令的冷酷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寶寶,你先把他的腿給我打折。沒事,只要打不死就行。到時候再給他看。」

  馮寶寶還沒有開始摩拳擦掌——她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關節脆響。

  那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像一根被折斷的干樹枝。

  張楚嵐一個雙膝滑跪直接跪在了客廳地板上,動作之快、跪姿之標準、態度之誠懇,堪稱秒跪界的教科書。

  他雙手合十舉在額前,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深沉哲學家無縫切換成了最標準的認錯模式,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求生欲和真誠的懺悔:「四哥!我錯了!我開個玩笑!我就是活躍一下氣氛!你看現在氣氛多好呀!四哥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啊四哥!」

  徐四看著張楚嵐這副秒慫的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然後他擺了擺手,語氣從剛才的瀕臨崩潰恢復了幾分處長的威嚴和度量,但依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嫌棄:「本處長不跟你一般見識。

  以後記住了,這種上不了台面的玩笑少開,聽到沒?我是過來通知你們兩個,收拾一下行李——咱們明天出發去江西公辦。

  要很長一段時間不回來,大概是羅天大醮結束之後吧。」

  他頓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張楚嵐又指了指馮寶寶,用一種交代工作任務的鄭重語氣加了一句:「哦對了,都給我帶幾身板正點的衣服。

  明天到了江西之後要先去諸葛主任那兒開會,公司高層全員到齊——包括臨時工。

  有一些重要問題要處理,有一些改革措施要宣布。

  你們都給我穿得體面點,別丟我的人。」


  張楚嵐一聽這話,整個人從秒跪的地板上彈了起來,眼睛裡的光芒又亮了,用一種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腦袋般的驚喜語氣激動地說:「真的嗎四哥?我也能進去吧?我是不是要整一套西服呀?南不開大學新生報到的時候我給自己買過一件白襯衫——能不能穿那個?」

  結果徐四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語氣平淡而直接,連個過渡都沒有:「你丫激動什麼?明天是公司高層全體會議,要求各大區負責人、董事和臨時工全員到齊。

  要處理一些紀律問題和體制改革方面的重要事項。

  你夠格嗎?你個實習員工,轉正都還沒轉正,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讓你去是怕你亂跑——你不是有前科嘛。

  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用一種「你最好給我記住」的眼神看著張楚嵐,「你不是時刻準備著嗎?萬一——我是說萬一——大領導要見你呢?你到時候穿著大褲衩子人字拖站在領導面前,像話嗎?有沒有點覺悟?」

  說完,徐四把嘴裡那塊嚼了半天的泡泡糖用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宿舍。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馮寶寶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光著腳走到還跪在地板上的張楚嵐面前,彎下腰,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張楚嵐的頭頂,用一種安撫小動物的手法慢慢地、有節奏地揉了兩下。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軟綿綿的、慢吞吞的、帶著濃濃四川口音的調子,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過來人對後輩的同情和安慰:「乖~看大門也挺好的。進去開會不是什麼好事——估計是挨罵的。你莫往心裡去。」

  張楚嵐跪在地板上,任馮寶寶的手在自己頭頂揉來揉去,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飽經滄桑之後悟出了人生真諦的語氣低沉而堅定地說了一句:「寶兒姐,你不懂。

  挨罵有時候也是進步——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挨領導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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