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搞形式主義,要實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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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文化和旅遊廳。

  諸葛明。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關鍵詞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這不對——老陸在電話里不是說諸葛明支持羅天大醮嗎?半個月前新聞聯播上那個和風正豪握手的畫面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現在這位諸葛書記已經兵臨城下了。

  路過天津,順道就把風正豪給「支持」了五十個億,現在路過龍虎山,是要順道把他也給「支持」一下?

  他腦子裡想了這麼多,嘴上卻依舊滴水不漏,笑著回應道:「王局長放心,龍虎山天師府一定會全力配合省廳的工作,積極響應國家的號召。

  這些年各級領導來視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都習慣了——不過說實話,沒想到今天竟然驚動了這麼大一位領導,省廳的領導親自下來,這可是頭一回。

  不過請王局長放心,咱們龍虎山天師府絕不會給咱們旅遊局的工作拖後腿,該準備的準備,該收拾的收拾,一定讓領導看到一個乾乾淨淨、規規矩矩的天師府。」

  王局長在電話那頭笑著回應了幾句,語氣裡帶著對老天師一貫的放心和信任:「老天師您這話就見外了,我對您老人家從來都是放心的。

  這也是改革開放好啊,國家政策就是文化強國嘛。

  省廳注重咱們市的道教文化建設,說明咱們龍虎山天師府的道教文化價值得到了更高層面的認可,這是好事,是機遇。

  老天師,咱們龍虎山天師府也是趕上好政策了。」

  ……

  張之維笑著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竹榻上,臉上那個接電話時維持的笑容像是一層被風吹皺的湖水,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消散,最後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沉入湖底的思索。

  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那個已經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好一陣。

  窗外那幾隻鳥又叫了兩聲,他沒有去聽。

  半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嘆氣從胸腔最深處緩緩擠出來,在這間只有他一個人的靜室里幽幽地迴蕩了片刻,然後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山風吹散了。

  他看著牆上那幅手書的《道德經》,像是在問那個寫字的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經死了快兩千年的老子:「江西省省廳文化和旅遊廳——諸葛明。沒道理啊。這種大人物,怎麼會跟我一個老頭子過不去?老陸不是說支持嗎?這就是支持嗎?」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等待那幅字給他一個回答。

  當然不會有回答。

  他搖了搖頭,又嘆了一口氣,但這次嘆氣的時候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苦笑,苦笑里混合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感慨的複雜味道。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在這間寂靜的靜室里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諸葛明——了不起啊。

  路過一趟天津,順道就把風正豪給解決了。

  那個五十億的新聞我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覺得後背發涼。

  風正豪是什麼人?涼山大覡的後代,八奇技拘靈遣將的持有者,市值三千億的天下會集團的掌門人,新晉十佬,商界和異人界雙棲的梟雄——就這麼被他從一杯茉莉花茶聊到了非遺保護,聊到了主動捐款,聊到了文化宣傳大使。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他把目光從字畫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了老年斑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這是來給老頭子我提個醒嗎?行——我張之維一定配合。多事之秋啊。」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

  他把手機揣進道袍的內兜里,從竹榻上站起來,彎腰整了整被壓皺的衣擺,然後走到牆角那個老舊的木櫃前,打開櫃門,開始翻找那件只有在重大場合才會穿的道袍。

  ……

  龍虎山天師府前山山門。

  天光正好,山間的雲霧已經散盡,露出漫山遍野蒼翠欲滴的毛竹林和遠處層巒疊嶂的黛色山脊。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灑下來,照在天師府前山廣場的青石板上,反射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山門前的停車場裡停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旅遊大巴和私家車,遊客們舉著小旗子、戴著遮陽帽、背著雙肩包,在導遊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擴音器的聲音、遊客的交談聲、小販的叫賣聲在山門前的廣場上交織成一幅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圖。

  一輛普通的大巴車安靜地駛入停車場,沒有開道的警車,沒有拉起的橫幅,沒有列隊歡迎的人群,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停車指引都沒有。

  這輛大巴車看起來和停車場裡其他旅遊大巴沒什麼區別——車身是普通的白色塗裝,車窗上貼著防曬膜,輪轂上甚至還濺了一些泥點子。

  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停車場最邊上的一個車位里,像是任何一個普通旅遊團包的車。

  這就是江西省文化和旅遊廳的考察團。

  諸葛明出發前下達的指令只有一句話——「學習黨中央精神,不搞形式主義,要實事求是。」

  於是乎,輕裝簡行。

  沒有提前通知貴溪市,沒有驚動上清鎮,只有一輛大巴車搭載著省文化和旅遊廳的相關處室負責人、鷹潭市文旅局的幾位隨行人員,以及一個背著相機、穿著戶外馬甲、看起來和普通遊客攝影師沒什麼兩樣的記錄人員,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開進了龍虎山國家級旅遊文化景區。

  車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諸葛明。

  他今天穿得極其休閒——白襯衫的袖口卷了兩道,領口敞著一顆扣子,沒打領帶,下身是一條深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看不出牌子的棕色休閒皮鞋。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趁著周末出來爬山的普通上班族,年輕、精神、乾淨,但絕不張揚。

  唯一能讓人多看兩眼的,是他胸前別著的那枚小小的黨徽。

  紅旗和金色的黨徽圖案在白色襯衫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在陽光下反射著一層含蓄而沉穩的光澤,像是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自我介紹。

  他身後魚貫而出的隨行人員也都穿著便裝,T恤、POLO衫、休閒褲、運動鞋,沒有一個西裝革履,沒有一個行政夾克,就連鷹潭市文旅局的幾位幹部也提前接到了通知,換下了平時上班穿的襯衫西褲,換上了最普通的日常便裝。

  整支隊伍站在停車場裡,和旁邊那些剛從旅遊大巴上下來的遊客團完全融為一體,毫不起眼。

  只有那個穿著戶外馬甲的攝影師舉著相機對著隊伍拍了幾張工作照——但他的拍攝方式也很低調,沒有閃光燈,沒有擺拍,就像是一個普通遊客在隨手記錄旅行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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