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愛和前途,該怎麼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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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轉過身,張開他那張蒲扇般的大巴掌,五根手指完全張開,把張楚嵐那顆豬頭般的腦袋連帶他瘦削的身體像推一個礙事的紙箱子一樣扒拉到一邊。

  張楚嵐被推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

  徐四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推到牆角的人,臉上的表情古井無波,平淡得像是銀行櫃檯里遞出一張排隊號碼紙的櫃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最終判決般的平靜:「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張楚嵐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無路可退。

  他看著徐四那張毫無表情的冷臉,眼淚在一瞬間就崩潰了。

  不是剛才那種在眼眶裡打轉、將落未落、帶著幾分表演性質的淚水,而是貨真價實的、泉涌般的、從靈魂深處噴發而出的悔恨之淚。

  他的五官全部扭曲在一起,嘴唇顫抖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那聲音尖銳而絕望,帶著一個窮困大學生最深層的恐懼和對資本主義最原始的控訴:「四哥!你太狠了——你簡直是個萬惡的資本家!我不幹了!我辭職!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就範的!」

  徐四靠在鐵桌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從容不迫的、所有底牌都在手裡的微笑。

  他歪著頭看著張楚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講道理,但每一個字都散發著讓張楚嵐後背發涼的法律權威:「打死你?不不不不。於情於理於法——都不合適。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我是守法公民。

  我會給你發一份正式的律師函,把你的違約行為一條一條列清楚。勞務合同第七條,員工不得在合同期內擅自脫離管控,違約金按照年薪的倍數計算。

  再加上你給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間接損失——損壞天下會集團公共設施的費用,造成的社會影響評估費用,公司為了找你動用的緊急調度的人力成本——我會把你告到傾家蕩產,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勞動改造吧。」

  張楚嵐聽著徐四用那種聊天氣般的語氣說出「傾家蕩產」「勞動改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這些詞彙的時候,整個人陷入了靜止狀態。

  他靠在牆上,身體一動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了,像一座被瞬間風化了的石像。

  但他的心裡在怒吼,在咆哮,在用盡一個窮逼大學生所有的詞彙量和想像力進行著最惡毒最原始的詛咒——徐四!祝你拉屎拉到一半發現沒有紙,洗澡洗到一半停水又停電!祝你每一桶泡麵都沒有叉子,外賣不給你筷子!出門就想拉稀,人多你就想放屁!祝你買方便麵只有調料包沒有麵餅!

  他就這麼站在牆根一動不動,表情呆滯,嘴唇微抿,像一個剛剛被宣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在做最後的無聲抗議。

  徐四看著他那副表情,嘴角往上翹了翹。

  他靠在鐵桌上,翹著二郎腿,用一種召喚小狗的手勢朝張楚嵐勾了勾手指:「罵夠了沒?罵夠了就過來捏肩。愣著幹什麼呢?你還想我把你明年的工資也給扣了?」

  張楚嵐的嘴巴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脫口而出:「沒罵夠——」

  然後他的大腦終於追上嘴巴的速度。他猛地用兩隻手同時捂住自己的嘴,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彈了一下。

  他立刻換上一副卑躬屈膝的笑容,彎著腰朝徐四走過去,語速快得像是在練繞口令:「呸呸呸!四哥!我哪敢罵您呀!我怎麼會罵您呢!您對我這麼好!教我做人,教我做事,還給我飯吃——我剛才是在罵我自己!罵我張楚嵐有眼無珠、不識抬舉、不知好歹!」

  他一邊說一邊繞到徐四身後,兩隻爪子重新搭上徐四的肩膀,拇指精準而殷勤地按在肩井穴上,手法比剛才更加賣力。

  他一邊捏一邊用一種看破紅塵之後又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的語氣感慨道:「唉,四哥,我這次吧,感悟頗多。一個是寶兒姐——太天真爛漫了,天真到有點可愛,但也傷人。不然我也不會被那個風沙燕給誘導。這次天下會一行,我再也不相信愛了。什麼談戀愛呀,那都是狗屁!」

  他捏了兩下,嘆了口氣,用一種清純大學生特有的認真語氣繼續自我分析道:「但是吧四哥,畢竟我是個清純大學生嘛,還有那個守宮砂——但這屬於生理反應,不怨我呀四哥!我是個男人啊,身體機能由不得我說了算啊。那風沙燕往我面前一站,腎上腺素跟我又不能控制,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四哥!」

  徐四閉著眼睛,被張楚嵐這套停不下來的碎嘴子嗡嗡嗡地轟炸著耳膜,眉頭越皺越緊。


  他猛地睜開眼,用一種不耐煩到了極點的語氣說道:「孫子,你逼逼叨叨、叨叨逼逼的,逼叨什麼呢!別煩老子!」

  張楚嵐閉了嘴,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他又開口了,這次的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插科打諢的碎嘴,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迷茫和幾分真誠的求教。

  他手上揉捏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也變得認真了幾分,像是在問一個自己思考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的問題:「四哥,我知道我說話您覺得煩。但我還想問——真心的。您在我眼裡已經是很屌的大區負責人了,沒想到這次來了個趙董,還有個諸葛主任。我觀察四哥您對諸葛主任的態度,那種敬畏之心,以及您剛才那個拼多多提現的解釋——我還是想問。愛和前途,該怎麼抉擇?」

  徐四靠在鐵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陣。

  張楚嵐以為他沒聽見,剛要再問一遍,就聽見徐四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已經被無數人驗證過無數次的公理,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乾巴巴的、懶洋洋的一句話:「選愛吧。能問出這話的,能有什麼前途。」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巨浪,帶著排山倒海的勢能從徐四嘴裡拍出來,直接拍在張楚嵐的腦門上。

  張楚嵐整個人被當場震住了,手指還搭在徐四的肩膀上,但已經不會再動了。

  他瞪大著眼睛,腫脹的眼眶在那張豬頭般的臉上竟然透出了一種詭異的通透明亮,像是被一道來自九天之外的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他張著嘴,呆在原地,像一個正在入定的修士,像一尊被當頭棒喝之後正在頓悟的泥塑,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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