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牛鼻子,你恢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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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玲瓏把手機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完整的詞條內容,然後抬起頭看著陸瑾,眼睛裡閃過一道恍然大悟的光,語氣裡帶著一絲俏皮的瞭然和幾分試探:「哦——那我明白了。太爺,您今天是去公司了吧?就是這個諸葛主任給您穿小鞋了?」

  她歪了歪頭,隨即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推論,自言自語道:「不對呀,以太爺您的人緣,走到哪兒不是座上賓?不會被針對吧?」

  陸瑾看著曾孫女那雙清澈的灰藍色眼睛,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有無奈,有坦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不是為自己驕傲,而是為這個時代居然能出這樣的人物而驕傲。

  他伸出手揉了揉陸玲瓏的頭髮,那隻布滿青筋的大手在淺粉色的髮絲上輕輕拍了拍。

  「玲瓏啊玲瓏,你是這麼想的?太爺雖然生氣,但也不會背後說人壞話。人家沒有給我穿小鞋——這種國之棟樑,我陸瑾敬他。人家從頭到尾客客氣氣,公事公辦,說話滴水不漏,但每一個字都讓你心服口服。你太爺活了一百歲,頭一回被人說得插不上話還不覺得丟人。」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個令自己心情複雜的情緒從腦子裡甩出去:「當然了,這不是重點!你現在去白雲觀吧——對了,順便給我打電話告訴你大表哥,你們小輩之間互相通個氣。從今年開始,都給我去參加公務員考試。公司的外編人員也可以,正經考進去的那種。不要再整天給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了!都給我去追求進步,提升思想覺悟!聽見沒有?」

  陸玲瓏吐了吐舌頭,腳下已經踩好了逃跑的路線。

  她一邊往外小跑一邊回頭喊道:「知道了太爺!您別忘了吃飯呀,再氣也得吃飯!我們肯定努力考——考不上也沒辦法,沒那個命,畢竟不是烤地瓜!」

  她跑到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隻手扒著門框把腦袋探回來,沖陸瑾眨了眨眼:「哦對了太爺,您說巧不巧?我今天還特意給您烤了個大地瓜,就在廚房灶台上擱著呢,您別忘了吃啊!」

  說完,人影一閃,腳步聲噼里啪啦地沿著走廊跑遠了。

  陸瑾看著門口空蕩蕩的門框,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臭丫頭。」

  他靠在太師椅上,閉上眼休息了片刻。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鋪在院子裡,像一幅淡墨的畫。

  他掏出手機,翻到聯繫人列表里的「牛鼻子」,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張之維溫和而從容的聲音,像是一縷從龍虎山飄過來的清風,不急不躁,不溫不火。

  「老陸啊,聽你這口氣——有氣呀。一百多歲的人了,不要動不動就生氣,身體要緊,我們這些老傢伙,零件可不好換。」

  陸瑾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沒好氣地說:「好了,牛鼻子你給我正常一點。不要動不動就關心我,我害怕。你恢復一下——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電話那頭,張之維輕輕咳了兩聲,聲音從剛才的溫柔慈祥切換到了一個更日常的頻道,語調裡帶著一絲被嫌棄之後的淡淡無奈,但那份從容絲毫未減:「你看你老陸,偶爾關心關心你,你還不樂意——真是讓人傷心。話鋒轉一轉——怎麼,事辦完了?」

  「這就對了嘛,這才是你牛鼻子老道的形象。」

  陸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坐直了身體,臉上玩笑的表情收了起來,語氣也鄭重了幾分,「辦完了,我挑重點說。這個諸葛主任,不愧是國家棟樑。那話說得,一心一意都是為了國家,為了黨和人民。我陸瑾沒那個本事,沒有這麼大的思想覺悟,跟人家不在一個級別上,坐在那兒只能被一個小輩教育——關鍵是,我還心服口服。他說的話,沒有一句大話,沒有一句套話,每一句都實實在在,讓你挑不出毛病。」

  他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語速加快了幾分,顯然是怕自己忘了重點:「當然了,這位諸葛主任還是給我留了面子。他以個人名義給我提了個醒,我給你挑重點說。第一——你龍虎山的羅天大醮,正常辦,不要有什麼負擔。不過這次可能會被當做整頓異人界的突破口。

  諸葛主任親口說的,這就是上頭的意思,人家也是奉命行事,就主抓這一點。第二——什麼八奇技,就比如我的通天籙——國家說了,這都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明白嗎?屬於國家和人民,不是某個人的私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不是被噎住了,而是在認真地消化這段話里每一個字的分量。

  然後陸瑾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從容淡然看淡的腔調,但仔細聽能分辨出一絲淡淡的苦意和更深的自嘲:「看來這次國家要藉此整頓異人界了——你牛鼻子老道,接下來要操不夠的心。

  哦,對了,差點忘了——剛才我也查了一下,網上已經公示了。

  諸葛主任現在已經是江西省文化和旅遊廳黨組副書記、副廳長,兼任江西省一級巡視員。好傢夥,實權啊。他還是公司黨委巡察辦公室主任,雙重領導,兩頭都有直接管轄權。

  連趙方旭那個趙胖子都主動讓權了——總之一句話說明白:他管我們。無論是在異人界還是在政府機關,都是頂頭上司。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全管。」

  張之維聽完這段話,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但在這間老宅的廳堂里格外清晰。

  笑聲裡帶著一種活了一個世紀之後才有的通透和坦然:「老陸啊,咱們這一輩的人,都自認為自己是個天才。在異人界、在社會上,也是有一定的實力地位,有一定的話語權。現在好了——終於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諸葛明,我張之維是服了。

  活了一百多年,頭一回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說一個服字。不過事情也許不是壞事——反正我的老臉已經豁出去了,也不在乎了。本來以為跟公司合作就萬無一失了,現在連國家都出手了。我一個一百多歲的老頭子,說好聽點叫天師,說難聽點都快入土了,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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