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都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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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明的眉毛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他在腦子裡飛速地檢索了一遍關於陸瑾的信息。

  十佬之一的陸瑾,四大家族陸家的家主,一生無暇的異人界前輩,道德標杆,口碑極佳,那個讓苑陶盯了一輩子最後憋出一句「你師父小心眼兒」的陸瑾。

  如果是別人,諸葛明未必有興趣見——但陸瑾這個人,可以見。

  不是因為陸瑾的地位高,而是因為陸瑾這個人做人做事乾淨。

  乾淨的人,值得用乾淨的方式對待。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問:「趙董,十佬的基本情況我是知道的。可是這些老同志們,我只聽過其名,沒見過其人。這位陸瑾同志,竟然指名道姓地要向我匯報——按理來說,他在公司打交道最多的應該就是您這位董事長。這才是人之常情吧?」

  趙方旭聽到這話,頓了大約一拍。

  他的嘴唇動了動,大腦在高速運轉——他不可能直接說「陸瑾是來替老天師探口風的」,也不可能直接說「他們都是衝著你手裡那支筆來的」。

  他需要找一個既不失真、又不顯得自己是在牽線搭橋的表述方式。

  「諸葛主任,其實這——」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這在趙方旭身上是極少見的,「我想陸老前輩應該是想見見您這位國之棟樑。畢竟在他們這種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前輩眼裡,我們都是後輩。他們對優秀的年輕人總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想聽聽年輕人獨到的見解,也是人之常情。」

  諸葛明聽完,嘴角浮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被拍馬屁之後的得意,而是一種「你這套說辭編得挺費勁」的瞭然。

  他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對方不用再編了。

  「我明白了。趙董,現在是工作期間。陸瑾同志既然有工作匯報,那就請他到我辦公室來吧。」

  他頓了頓,用一種平淡但不容誤解的語氣加了一句,「哦對了——在這間辦公室里,僅限於工作上的事。」

  趙方旭當然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公事公辦,沒有交情可談。

  工作時間只談工作,這是諸葛明的規矩。

  他站起身來,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在專業和謙遜之間維持著一個完美的平衡:「那我這就去請陸瑾同志過來匯報工作。」

  諸葛明點了點頭。

  趙方旭轉身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把門把手輕輕帶了一下,鎖舌嵌入鎖孔的聲音細不可聞。

  ……

  走廊里,趙方旭快步迎上剛從大門口進來的陸瑾。

  陸瑾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料子挺括,白髮梳得一絲不苟,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皮鞋踩在地磚上嗒嗒作響,完全不像是活了一個世紀的老人。

  趙方旭緊走幾步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側著身說話,姿態拿捏得像是導遊在陪一位貴賓。

  「陸老前輩,您慢點走——我都快跟不上您了。」

  趙方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恭敬。

  陸瑾偏頭看了他一眼,腳步絲毫沒停,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節奏。

  他嗓門洪亮,說話的中氣能灌滿半條走廊:「趙董,你年紀輕輕的,要多運動啊。我陸瑾都活了一百多歲了,你看現在還健步如飛呢。不要老是坐在辦公室里,多出去走動走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趙方旭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的體力當然不差,但在陸瑾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面前,裝也得裝出幾分文弱來。

  他微微喘了兩口氣,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我怎麼敢跟您老比呢。陸老前輩,有些話我知道跟您說了您可能會不太舒服——但我還是要說。這畢竟是公司總部,現在是工作時間。」

  陸瑾終於放慢了腳步,轉頭看著趙方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活了這麼久,什麼規矩沒見過,趙方旭這套欲言又止的做派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是你的地盤嘛。我陸瑾能怎麼辦?你說唄,我聽著。」

  趙方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用一種既委婉又直白的語氣緩緩道出:「陸老前輩,等下您去諸葛主任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時候——現在是工作時間。工作的時候,一定要稱職務。」


  陸瑾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他拍了拍趙方旭的肩膀,力道大得趙方旭肩膀往下一沉,笑完之後臉上掛著一副「原來你們這些當官的是真累」的表情:「我明白了。看你那個為難的樣子,哪像一個董事長啊。早知道這麼麻煩,我就下班的時候來了。也不用那麼多事——本來就是兩句話的事。」

  趙方旭連連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真誠的解釋和懇切,像是在幫一個長輩理解新世界的規則:「陸老前輩,話不能這麼說。現在的人都很講究時效,政府機關也一樣——上班就是上班,下班就是下班,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分得清清楚楚。

  您老要是下班的時候來,那就更見不著諸葛主任了。畢竟像諸葛主任這樣的國之棟樑,工作日程排得特別緊,任務多,責任重,沒有多餘的空閒時間。不好見呀——您老得體諒。」

  陸瑾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他站在走廊中央,轉頭看著趙方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調侃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嘆。

  他看著趙方旭那張寫滿了謹慎和規矩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在他眼裡一直是「晚輩」的董事長,此刻正在用一種極其小心翼翼的方式保護著什麼人——或者保護著某種他陸瑾不太熟悉的秩序。

  「今天真是讓我陸瑾開了眼了。」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諷刺,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感嘆,「在這公司——你趙大董事長的一畝三分地——怎麼聽你這話,你不當家啊?不都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嗎?怎麼,公司這位諸葛主任的官比你還大?」

  趙方旭的臉色在零點幾秒之內變了。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來的慌張。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那手勢做得又快又急,配合著他臉上的表情,活像是一個中學班主任在提醒學生不要在國旗下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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