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 章 我什麼時候和你開過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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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帶了高爆炸藥。」楊彪繼續開口,「當量足夠把半山腰那個破洞炸塌。」

  「只要您一句話,上面那幾個人,絕對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楊寧聰坐在馬紮上,女醫生正用鑷子夾著酒精棉,清理他手背上的劃痕。

  酒精擦著皮肉。

  疼。

  這股刺痛鑽進神經,把楊寧聰壓抑了幾十天的憋屈全挑了起來。

  他眼前接連閃過這幾十天的畫面。

  林帆拿帶血的匕首拍他的臉,拿他當人肉探雷器去探未知的樹林,讓他睡溶洞最冷、漏風的角落。

  還有那幾個女人,除了蘇清雪,以前在文明社會,哪個見到他不應該客客氣氣,到了這島上,全把他當狗使喚,連要口水喝都得看臉色。

  屈辱湧上心頭。

  「炸!」楊寧聰一巴掌拍飛女醫生手裡的棉簽。

  棉簽掉在沙子裡,女醫生嚇得往後縮。

  楊寧聰從馬紮上跳起來,指著半山腰那團火光,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炸!把上面那些狗娘養的全給我炸死!」

  楊彪點頭,「明白,少爺。」

  他轉過身,打了個手勢。

  四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爆破手立刻出列,從腰間取下炸藥包,蹲在地上開始校對起爆器。

  滴、滴、滴。

  起爆器啟動的電子音在海灘上尤為刺耳。

  楊彪繼續下命令,「火力交叉掩護,如果洞裡面的人敢露頭,就給我打,保證炸彈能夠引爆。」

  「是……」

  楊寧聰站在沙灘上,看著那四個爆破手把引線接好,端著槍往斜坡方向走。

  海風吹過來,卷著焦臭的血腥味。

  楊寧聰腦子裡的熱血,忽然退了下去。

  炸死林帆?

  他盯著半山腰那個黑洞。

  林帆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看誰都像看死人的臉,突兀地在他眼前晃。

  那個變態做事從來不留死角,剛才交易的時候,林帆敢大搖大擺站在洞口談條件,手裡會沒有底牌?

  還有周凱。

  那個缺了門牙的傻狗,吃完藥變成了三米高的怪物。

  子彈打在那種怪物身上,連個血皮都擦不破。

  炸藥能炸塌溶洞,能炸死那個狼人嗎?

  萬一沒炸死,周凱從廢墟里爬出來,幾十把槍能擋住那個怪物嗎?

  就算擋住了,周凱死前要是撲過來,一爪子削掉他的半個腦袋,他找誰說理去?

  楊家的人到了,火力確實猛。

  可他楊大少的命只有一條。

  既然現在安全了,馬上就能回文明社會當他的少爺,去開遊艇泡嫩模,何必再去招惹那個活閻王?

  真把那活閻王逼急了,拉著他墊背怎麼算?

  楊寧聰打了個冷顫。

  「等一下!」楊寧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四個爆破手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楊彪走過來,「少爺,怎麼了?炸藥布置需要幾分鐘,您放心,絕對乾淨利落。」

  「不炸了。」楊寧聰跌坐回馬紮上,揮了揮手。

  楊彪愣住。

  「少爺,那幾個人對您大不敬,在這裡一條人命就跟文明社會的幾條狗一樣。」楊彪壓著嗓門提醒,「而且那箱藥劑還在他手裡。」

  「我讓你別炸了,你聽不懂人話?」楊寧聰瞪著眼睛,強行拔高音量掩飾心虛。

  他硬生生扯出一個理由,「好歹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大家多多少少有點感情。算了,給他們留條活路。」

  說出這句話,楊寧聰自己都覺得有些扯。

  楊彪盯著楊寧聰的臉,看了足足十幾秒。

  以前的楊大少,別人在酒會上不小心踩他一腳,他非得讓保鏢打斷別人的腿。

  睚眥必報,從來不知道手下留情。

  今天被人當狗使喚了一個月,居然說出「有點感情」這種話。


  楊彪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楊雄兵。

  楊雄兵雙手背在身後,乾癟的嘴唇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這座荒島,倒也沒白來,硬生生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打磨出了一點畏懼心。

  知道怕,知道權衡利弊,才能活得長。

  「聽少爺的,收隊。」楊雄兵開口定音。

  四個爆破手把炸藥重新掛回腰間,退回隊伍里。

  女醫生重新拿出一根棉簽,繼續處理楊寧聰額頭上的傷口。

  幾分鐘後,男醫生站起身,走到楊雄兵面前。

  「楊老,少爺的身體結果大致可以確定了。」

  楊雄兵走過去,「說。」

  「嚴重營養不良,胃部有慢性痙攣的跡象,應該是長期飢餓導致的。體表多處軟組織挫傷,腳底有感染。器官功能都正常,沒有大毛病。回去輸兩瓶營養液,休息一周就能恢復。」

  楊雄兵點頭,視線重新落回楊寧聰身上。

  楊寧聰推開女醫生的手,急切地站起來,「楊老,咱們什麼時候走?」

  楊雄兵沒有馬上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

  海浪一下一下砸在礁石上,捲起大片白色的水沫,海風把腥鹹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灌。

  「楊老?」楊寧聰往前湊了半步,滿臉的迫不及待,「直升機停在哪了?還是遊艇停在背面海灣?咱們趕緊走,這破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連空氣都透著一股死人味。」

  楊雄兵轉回身,目光落在楊寧聰那張乾癟凹陷的臉上。

  「寧聰,沒有直升機。」楊雄兵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發沉,「也沒有遊艇。」

  楊寧聰愣住,臉上的笑僵在了嘴角,眼角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楊老,這玩笑開大了。」楊寧聰乾笑兩聲,搓著手,「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出海了,以後我肯定聽我爸媽的話。」

  「寧聰,我什麼時候和你開過玩笑。」

  楊寧聰盯著楊雄兵,的確,這個老人從來沒有和他開過玩笑。

  但他還想掙扎一下,「沒船,沒飛機,你們總不能是游過來的吧?」

  站在一旁的楊彪走上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楊寧聰看向海面的視線。

  「少爺,沒人開玩笑。」楊彪語氣冷硬,「我們在公海遭遇了一場海嘯。只不過,這些僱傭兵的遊輪被拍向了這座島的前灘,而我們的救援船,被卷到了島的另一側。」

  楊寧聰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

  他雙腿一軟,跌坐回剛才那個馬紮上,「什麼意思?」

  楊寧聰仰起頭,「你們也是被卷上來的?那我們怎麼回去?」

  「船碎了。」楊彪指著身後的黑暗,「船只有了殘骸,通信設備全毀,衛星電話毫無信號,少爺,我們現在和外界徹底斷了聯繫。」

  楊寧聰張著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他本以為今晚就能躺在恆溫的遊艇大床上,喝著冰鎮香檳,看著脫衣舞娘。

  現實卻甩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還是被困在這個隨時會死人的破島里,只不過來了一群人保護他。

  「楊老,那我們怎麼辦?就在等到老死?」楊寧聰轉頭去看楊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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