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 章 陳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姿勢,喉嚨滾了兩下。

  「我實在下不去手。」

  林帆沒搭理他,繼續往岩縫深處走。

  岩縫越往裡越窄,光線也越暗。

  林帆側著身子擠過一段收窄的通道,繞過一塊突出的岩石。

  然後他停住了。

  最裡面的角落裡,兩個人靠牆坐著。

  王嵐和陳建。

  活的。

  王嵐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到起了好幾層白皮,整個人瘦得顴骨快把皮膚戳穿。

  但她在呼吸,眼睛也是睜著的。

  陳建縮在她旁邊,膝蓋蜷到胸口,雙手環抱著小腿,渾身篩糠一樣地抖。

  眼圈紅透了,不知道是哭過還是一夜沒合眼熬的。

  兩個人看到林帆的那一刻,反應截然不同。

  王嵐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恢復原樣。

  陳建的臉直接白了。

  那種白不是餓的,是怕的。

  最純粹的那種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他知道林帆是下來滅口的。

  林帆站在他們面前,鏟子豎在腳邊,從上往下看著這兩個人。

  他沒開口,也不急。

  ……

  王嵐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沒有抬頭。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從昨天那頭豬被送進岩縫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裡就一直在轉。

  四十多斤肉。

  在這座島上,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二十多天沒怎麼吃過正經東西的人,看到生肉都能直接撕著往嘴裡塞。

  四十多斤豬肉的價值,等於整個岩縫裡所有人加起來的命。

  林帆拿這個去換蘇清雪?

  帳算不過來。

  蘇清雪在文明社會值幾百個億,但在這座島上,她就是個連火都不會生的累贅。

  林帆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

  這樣一個人,突然大發善心,把最值錢的物資白送下來?

  不可能。

  在這個島上,除了那些變異猛獸,剩下能威脅到他的人就只有他們。

  如果換作是她,她也會留下幾個聽話的,然後把其餘的人全部處理掉。

  昨晚,陳建聞到肉味的那一刻,整個人瘋了。

  胃裡的酸水往上翻,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邁。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理智了,只剩下一頭餓了二十天的野獸本能。

  王嵐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拽回來,按在牆角里。

  陳建掙了兩下,被她死死按住。

  嘴裡含含糊糊地罵,眼淚和鼻涕流了一臉。

  王嵐沒鬆手,把她的顧慮說了一遍,陳建腦子經過反覆鬥爭,最終選擇相信他妻子。

  沒過多久。

  第一聲慘叫傳進來的時候,陳建看著妻子徹底傻眼了。

  他整個人癱了下去,後背貼著岩壁往下滑,屁股砸在地上,兩隻手捂住了臉。

  從那之後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準確地說,這不是王嵐第一次救他。

  從上島到現在,他陳建做的每一個決定、說的每一句有分量的話、在那群人面前擺出的每一副所謂「智囊」姿態,全是王嵐在背後餵的詞、鋪的路、設的局。

  沒有王嵐,他陳建就是一塊木頭,現在他沒有裝的必要了。

  他「撲通」一聲,膝蓋砸在碎石地面上。

  疼。

  但他顧不上,兩隻手撐在地上,額頭差點貼到林帆的鞋面。

  「林帆!林帆你聽我說!」

  「我知道你下來是幹什麼的,外面那些人我都看見了,我都知道……」


  陳建的牙齒在打架,上下兩排牙咬合不到一起去,磕得咯咯響,眼淚已經下來了,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膝蓋跪在血泊和嘔吐物之間,哭得像個被老師叫了家長的小學生。

  「林帆,求你放過我,我什麼都聽你的,讓我幹什麼都行,我給你搬石頭、砍柴、挑水,當牛做馬都行……」

  「之前的事……之前打宋雅的事,不是我的主意!」

  王嵐的身體動了一下。

  陳建沒看她,或者說他現在根本顧不上看任何人,眼睛裡只剩林帆的鞋尖。

  「是王嵐!都是王嵐讓我乾的!」

  王嵐的臉色有了波動,嘴角抽了一下。

  「打宋雅,拿宋雅去換食物,每一步都是她在後面指揮!她讓我去打的,她讓我去談的條件。」

  陳建的聲音越來越大,越說越快,將所有藏在肚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外涌。

  「還有上島那幾天,她以為還能回去,她讓我不停的跟蘇清雪勒索好處,而她就在背後指揮……」

  「你閉嘴!」

  王嵐的聲音從角落裡炸出來。

  她的嗓子也是啞的,但那股勁兒跟陳建完全不同。

  陳建是慌,她是怒。

  「陳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陳建的磕頭動作頓了一下,但沒停,繼續往下磕。

  「老子不是男人又怎麼樣?老子現在就想活!」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泥和血,看了王嵐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怕,但他知道一個真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以為你聰明?你以為你什麼都算到了?你算到二十多個人一夜之間全死了嗎?你算到現在就剩咱倆了嗎?」

  陳建的嘴唇在哆嗦,但話沒停。

  「從結婚那天起,你就把我當棋子使。在公司里,你讓我出頭你在後面躲著。到了這個島上,你還是一樣。打人的髒活讓我干,背黑鍋讓我背,好處你拿,罵名我扛!」

  「我受夠了!」

  他轉回頭,衝著林帆又磕了一個。

  「林帆,我把什麼都告訴你了,求你放我一條活路,王嵐怎麼處置都行,跟我沒關係,我只要活著。」

  岩縫裡安靜了兩秒。

  王嵐坐在牆角,手指交叉扣在膝蓋上。她的臉上那層憤怒的面具正在一點一點碎裂,露出底下的東西。

  不是傷心,不是失望。

  是冷。

  一種被自己養了十年的狗反咬一口之後,迅速完成情緒切割的冷。

  「陳建。」

  她的聲音降下來了,平得沒有一絲褶皺。

  「你以為你把我賣了,你就能活?」

  陳建不看她。

  「沒有我,你連火都不會升。當初在沙灘上,別人問你怎麼生火,你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是我在你耳朵邊上一個字一個字教你說的。」

  「你這種人,離了我活不過三天。」

  「那我寧可活三天!」陳建吼了回去,「也比現在跟著你一起死的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