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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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聶被押回來的第二天,顧懷遠沒有去辦公室。

  他請了病假。

  秘書唐明接到電話的時候愣了一下,顧懷遠很少請假,一年到頭幾乎沒有休息過。

  今天突然說不去辦公室了,唐明想問原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該問的不問,這是他在顧懷遠身邊學到的第一條規矩。

  「顧省長,那今天的會議——」

  「取消。」

  「上午的匯報——」

  「推到明天。」

  唐明沒有再問,掛了電話。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

  顧懷遠不來辦公室,說明他在想事情。

  在想什麼事?

  他猜測是在想老聶。

  老聶昨天被押回來了,專案組直接帶走了,省紀委那邊不知道在審什麼。

  顧懷遠在擔心,擔心老聶開口,擔心省紀委順藤摸瓜找到他。

  ……

  顧懷遠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他一夜沒睡,從昨晚到現在,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在想該怎麼辦,老聶被押回來了,開口是遲早的事。

  老聶手裡那些材料——轉帳記錄、項目審批文件、私人會面的時間地點——如果交出去,他就跑不掉了。

  想來想去,他決定不能坐以待斃。

  他還有機會,只要把跟老聶有關的所有痕跡全部清理掉,只要在省紀委來找他之前把證據銷毀。

  即便老聶供出了他,只要他堅決不認帳,那麼單方面的證據就無法形成閉環……

  這是唯一的一線生機。

  他站起來,走到保險柜前,打開櫃門。

  裡面放著幾份文件,都是他跟老聶之間的往來記錄。

  不是很多,但每一份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把文件拿出來,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第三份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是一份項目審批文件,老聶的公司申請省里的專項資金,他批了「同意」。

  旁邊有他的簽名,龍飛鳳舞。

  這份文件的原件在省發改委,他手裡這份是複印件。

  他把複印件銷毀了,原件還在。

  原件上有他的簽名,賴不掉。

  顧懷遠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桌前,盯著那幾份文件。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銷毀,沒有用,原件不在他手裡。留著,更麻煩。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唐明的號碼。

  「小唐,你來我家一趟。」

  「好。」

  唐明到顧懷遠家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他敲了門,顧懷遠親自來開的。

  唐明注意到顧懷遠的臉色很差,眼袋很深,頭髮有些亂。

  他從來沒有見過顧懷遠這個樣子——顧懷遠永遠是整潔的、精神的、從容的。

  今天,他不從容了。

  「進來。」

  唐明跟著顧懷遠走進書房。

  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顧懷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唐明坐下來,等著顧懷遠開口。

  「你把跟老聶有關的所有記錄全部清理掉。」

  唐明愣了一下。

  「清理掉?」

  「不是銷毀。是把能查到的痕跡抹掉,把能解釋的通通解釋成正常工作往來。通話記錄、見面記錄、項目審批文件,一樣都不要留。」

  「顧省長,這些記錄——」

  「我知道。」顧懷遠打斷他,「但留著是禍害。省紀委現在沒有證據,只是懷疑。如果我們把痕跡清理乾淨,他們就查不到。老聶開口了,沒有證據佐證,他的話就是一面之詞。」


  唐明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顧懷遠說的有沒有道理。

  有道理,是因為如果證據沒了,老聶的話確實是一面之詞。

  沒有道理,是因為證據不可能完全清乾淨——銀行有轉帳記錄,發改委有項目審批文件,方明遠那邊有交代材料。

  老聶開口了,把這些東西串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顧省長,有些證據不在我們手裡。銀行那邊——」

  「銀行那邊我會想辦法。」

  唐明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準備走。

  「小唐。」

  唐明停下來,轉過身。

  「你跟了我幾年了?」

  「六年。」

  「六年。你應該知道,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自己。」

  唐明沒有說話。

  「老聶那個人,貪得無厭。他拿的錢比我多,做的事比我過分。他跑了,把爛攤子甩給我。我不能讓他把我拖下水。」

  唐明點了點頭,走了。

  唐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坐在電腦前,打開文件夾,開始整理跟老聶有關的所有記錄。

  通話記錄——從手機里導出來,篩選出跟老聶的通話,刪除。

  見面記錄——從日程表里找出來,刪除。

  項目審批文件——從檔案櫃裡翻出來,單獨存放。

  他沒有銷毀,只是單獨存放。

  不是不敢,是不想。

  跟了顧懷遠六年,他見過太多人出事。

  出事的時候,手裡有東西的,還能談條件;

  手裡沒東西的,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想成為後者。

  唐明把那些文件整理好,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好口,鎖進抽屜里。

  他不知道這個信封將來會救他還是害他,但他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顧懷遠倒下了無所謂,畢竟年紀大了。

  但他還年輕,希望爭取寬大處理,少判幾年。

  唐明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老聶的情景。

  那是五年前,老聶來省政府找顧懷遠,帶了一份項目材料。

  顧懷遠看了,批了「同意」。

  他當時站在旁邊,看著顧懷遠簽字,看著老聶接過材料,看著老聶道謝離開。

  他沒有覺得不對勁,以為只是正常的工作往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項目,那是老聶跟顧懷遠合作的開始。

  從那以後,老聶隔三差五就會來。

  有時候帶項目材料,有時候帶文件,有時候什麼都不帶。

  來了就進顧懷遠的辦公室,關上門,一待就是半個小時。

  唐明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他沒有問,也沒有資格問。

  唐明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陽光很好,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

  有人在樓下抽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電話。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顧懷遠讓他清理跟老聶有關的所有記錄,說明顧懷遠慌了。

  一個副省長慌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覺得自己可能保不住了。

  他想起老聶最後一次來省政府,那是一個月前。

  老聶臉色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好幾晚沒睡了。

  他推開顧懷遠辦公室的門,進去,關上門。

  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有打。

  唐明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老聶和顧懷遠之間出了問題。

  一個月後,老聶跑了。

  唐明回到座位上,重新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想再確認一遍,似乎擔心丟失了。

  他摸了摸信封的厚度,裡面大概有十幾頁紙。

  然後,再次鎖進抽屜里。

  「不管是對,還是錯,我都必須這麼做。」

  「顧省長,對不起了。」

  「大難臨頭,別怪我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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