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方明遠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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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午。

  何穎坐在辦公室里,一邊處理公務,一邊等蘇婉清的電話。

  今天是審判方明遠的日子。

  方志文審判的時候,她低調去了現場。

  這次輪到方明遠了,她不想再去。

  因為沒有意義,她也不想看到此時的方明遠。

  四點多的時候,電話響了。

  蘇婉清打來的,她連忙接通。

  「縣長,判了。」

  「多少年?」

  「十二年。貪污罪、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他沒有上訴。」

  何穎沉默了一下。

  十二年,比方志文少三年。

  方志文是執行者,方明遠是指揮者,但方明遠交代了老聶,交代了省城的事,算是有立功表現。

  「他有什麼反應?」

  「法官宣讀判決的時候,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倒下去了,但他沒有。

  他站住了,扶著面前的欄杆,站住了。」

  何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方明遠站在被告席上,法官念了十幾分鐘的判決書,念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的時候。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還說了什麼?」

  「沒有。法官問他是否上訴,他說不上訴。聲音很小,但聽得很清楚。」

  何穎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方明遠判了,十二年。

  她想起方明遠第一次在常委會上跟她針鋒相對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來晴順縣不久,在常委會上提出要審計柳河鎮。

  方明遠當場反對,說「柳河鎮是全縣的經濟命脈,審計會影響發展」。

  他的語氣很強硬,眼神很不屑。

  她當時沒有跟他吵,只是說「審計是法定程序」,然後把議題過了。

  那時候,她以為方明遠只是護犢子。

  後來她才知道,他不是護犢子,是護自己。

  柳河鎮是他的根基,方志文是他的堂弟,那些錢是他的退路。

  她動了柳河鎮,就等於動了他。

  翻到陳大鵬的微信,她打了一行字:「方明遠判了。十二年。」

  陳大鵬很快回覆:「十二年,比方志文還少三年?」

  「他交代了老聶,算立功。」

  陳大鵬沉默了一下,又發了一條:「穎姐,你沒事吧?」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

  「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就是覺得,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何穎看著這行字,沒有回覆。

  結束了?

  還沒有。

  方明遠判了,但老聶跑了。

  那些人一天不倒下,這個案子就一天沒有真正結束。

  但她不想跟陳大鵬說這些,免得他胡思亂想。

  現在,方明遠判了,她沒有想像中的輕鬆。

  方家兄弟貪污的那些錢,還沒有追回來。

  欠農民的那些補償款,他們也還沒拿到手。

  方家兄弟在柳河鎮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她必須想辦法,把柳河鎮的那些問題解決了。

  只有這樣,才能穩住柳河鎮,才能穩住全縣的大局!

  ……

  第二天上午,何穎去了周明遠的辦公室。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上了三樓。

  門開著,周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頭,看到何穎,放下筆。

  「何縣長,坐。」

  何穎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她沒有打開,而是看著周明遠的眼睛。


  「周書記,方明遠判了。十二年。」

  周明遠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他沒有打斷何穎,等著她繼續說。

  「方志文十五年,方明遠十二年,錢程八年。柳河鎮的案子,司法層面的追責基本結束了。但還有兩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你說。」

  「第一,關於錢的問題。

  柳河鎮那1160萬,目前追回來的不到三百萬。

  剩下的錢,大部分在境外,通過老聶的渠道轉出去的。

  省紀委那邊在追,但難度很大。

  方志強在省城的四套房子和三家公司已經被查封,估值大概一千萬出頭。

  但這些資產涉及複雜的產權關係,方志強的妻子已經提出異議,說房子是她的婚前財產。法院需要時間審理。」

  周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婚前財產?」

  「方志強妻子的說法。但購房時間和資金來源都指向柳河鎮的那筆錢。她提異議,是想保住一部分資產。法院不會輕易採信,但程序要走,時間會拖。」

  周明遠沉默了一下。

  「縣裡這邊呢?柳河鎮的帳上還有多少窟窿?」

  何穎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表格,推到周明遠面前。

  「這是審計組最後核定的數據。柳河鎮近五年通過『其他支出』科目流出的資金,經核實確認有問題的是1240萬。

  目前通過追繳方志強資產、凍結方志文和方明遠名下財產,能追回的大概六百萬左右。

  剩下的六百多萬,是實實在在的損失。」

  「六百多萬。」

  周明遠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沉。

  「這些錢,是柳河鎮老百姓的征地補償款、工程款、農民工工資。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有什麼想法?」

  何穎想了想。

  「第一,省紀委那邊繼續追境外資金,我們這邊繼續推動方志強資產的司法處置。

  第二,縣財政先墊付一部分,把最急的欠款還上——農民工工資、征地補償款。這些錢拖不得。

  第三,柳河鎮的項目要重新審計,該追責的追責,該整改的整改。」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

  「縣財政墊付,你算過要墊多少嗎?」

  「最急的有兩筆。

  一筆是雙橋鎮食用菌基地的補貼款,一百二十萬,拖了一年多了。

  另一筆是柳河鎮幾個村被拖欠的征地補償款,大概兩百萬。

  加起來三百二十萬。縣財政擠一擠,能拿出來。」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三百二十萬,對縣財政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但如果不墊,那些農民工、那些被征了地的農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你安排相關部門寫個報告,常委會上過一下。」

  「好。」

  「第二件事呢?」

  何穎又翻開文件夾,抽出另一張表格。

  「第二,關於人事問題。

  方明遠倒了,常務副縣長的位置空出來了。

  柳河鎮的書記、鎮長也要重新調整。

  還有財政局的杜建國。

  他雖然主動交代了問題,但在方明遠截留專項資金這件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縣紀委建議給他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調離財政局。」

  周明遠接過表格,看了一遍。

  「常務副縣長的人選,你有什麼建議?」

  何穎知道周明遠在試探她。

  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是縣政府的二把手,是全縣經濟的實際操盤手。

  她不能隨便提,也不能不提。

  「宋曉峰同志在副縣長崗位上幹了三年,分管工業和經濟工作,業務能力沒問題。


  他在省里也有關係,對爭取項目資金有幫助。

  我覺得他可以。」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

  宋曉峰是何穎從省工信廳帶下來的人,是何穎最信任的副手。

  何穎推薦宋曉峰,是在情理之中。

  但周明遠會不會同意,何穎不知道。

  「柳河鎮的書記呢?」

  「柳河鎮的情況比較特殊。

  方志文在柳河鎮幹了十年,他的人還在那裡。

  新去的書記必須能壓得住陣腳,又要跟方志文的人沒有瓜葛。

  我建議從縣裡派幹部下去,不要在柳河鎮本地提拔。」

  「具體人選呢?」

  何穎想了想。

  「縣政府辦副主任蘇婉清,在政府辦幹了五年,業務能力強,對柳河鎮的情況也熟悉。她去柳河鎮當書記,合適。」

  周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婉清是何穎的人,這一點他很清楚。

  把蘇婉清放到柳河鎮當書記,等於把柳河鎮牢牢抓在何穎手裡。

  「鎮長呢?」

  「雙橋鎮的鎮長劉洋,在雙橋鎮幹了幾年,鄉村振興項目搞得不錯。把他調到柳河鎮當鎮長,可以跟蘇婉清搭班子。他不是柳河鎮本地人,跟方志文沒有瓜葛。」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

  何穎提出的這套人事方案,核心是把柳河鎮的控制權從方家手裡收回來,交給何穎自己的人。

  他沒有立刻反對,但也沒有立刻同意。

  「這些人事調整,常委會上要好好議一議。」

  何穎知道周明遠在給自己留餘地。

  「杜建國調離財政局,誰接?」

  「財政局是個專業部門,需要一個懂業務的人。

  我建議從市財政局調一個幹部下來,或者從縣財政局內部提拔一個業務骨幹。

  杜建國的手下,有好幾個副局長的業務能力都不錯。

  但他們跟杜建國共事多年,有沒有問題還需要考察。」

  周明遠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拿個方案出來,我們再商量。」

  「好。」

  何穎合上文件夾,站起來。

  「周書記,那我先走了。」

  「何縣長。」

  何穎停下來。

  「方明遠的案子結束了,但柳河鎮的爛攤子還要收拾。

  你提的這些方案,我原則上同意。

  但有一點你要注意——柳河鎮的幹部,不是方志文一個人帶壞的。

  有些人跟著方志文做事,是為了吃飯,不是為了貪。

  能教育的教育,能挽救的挽救。

  不要一棍子打死。」

  何穎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她轉身走了出去。

  ……

  何穎回到辦公室,馬上把蘇婉清喊了進去。

  「縣長?」

  「蘇主任,你通知縣財政局起草一份關於縣財政墊付資金的報告。」

  「柳河鎮的?」

  「嗯。」

  蘇婉清接受任務後,馬上離開了辦公室。

  何穎靠在椅子上,心中思索著:

  三百二十萬,不是小數目。

  常委會上,肯定有人會反對。

  說縣財政資金緊張,說方志文犯的錯不應該讓縣財政買單。

  何穎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但她不能等。

  那些群眾等不起,那些被征了地的農民等不起。

  她必須在過年前把這些錢發下去,讓老百姓過一個安心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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