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何穎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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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的車駛出晴順縣城,上了高速。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黃,遠處的山巒輪廓分明。

  但她無心看風景。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剛才跟陳大鵬的對話。

  「何縣長讓我查柳河鎮的數據。」

  「很多數據對不上。」

  「810萬,在縣財政局的帳上找不到任何撥款記錄。」

  陳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是不懂官場,在國企幹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她比陳大鵬看得更透。

  810萬,不是小數目。

  這筆錢能從柳河鎮的帳上消失三年沒人追查,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上面罩著。

  方明遠能在縣裡經營十幾年,不可能只靠他自己。

  他上面一定有人。

  何穎想動他,光靠陳大鵬查數據是不夠的。

  她需要一個更有力的靠山。

  陳陽想了想,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何穎的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了。

  「陳陽。」何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上高速了。」

  「路上慢點開。」

  「穎穎。」陳陽的聲音沉了下來,「大鵬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他發信息給我了。」

  陳陽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所以,你們之間有什麼秘密,應該告訴我了吧?」

  何穎沒說話。

  陳陽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我這個弟弟,我太了解了。他從小就不是那種會主動摻和麻煩事的人。他善良,但不會多管閒事;他聰明,但不會輕易冒險。」

  她頓了一下。

  「如果你跟他之間沒有什麼特殊關係的話,他是不會心甘情願幫你做這些事情的。」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陳陽沒有催,她給何穎時間。

  「陳陽。」

  何穎終於開口了,聲音壓的很低。

  「嗯,你說。」

  「我說了,你別笑我。」

  陳陽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說。」

  「我去晴順縣報到之前,在酒店裡聚餐……」何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走錯了房間……」

  陳陽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房間裡有個男人。」何穎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跟他……睡了一晚。」

  陳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人……」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是大鵬?」

  何穎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陳陽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拉上手剎,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前方的路。

  腦子裡嗡嗡的。

  她最好的閨蜜。

  她唯一的弟弟。

  兩個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睡了。

  「陳陽?」何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在聽嗎?」

  「在。」陳陽的聲音有些澀,「你讓我緩一下。」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天晚上,你們都喝多了?」

  「嗯。」

  「他知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那天晚上光線很暗,我們都喝多了,看不清彼此的臉。」何穎的聲音很低,「他是在入職那天,在走廊里看到我,才認出來的。」

  「那你呢?」

  「我第二天早上醒來就走了,沒看清他的臉。後來……」何穎頓了一下,「後來你發的朋友圈,我在照片裡看到了他。左眼下那顆痣,我認出來了。」


  陳陽閉了閉眼。

  她想起來了——她確實發過一條朋友圈,是她跟陳大鵬的合照。

  「所以你們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他知道。我也知道。」何穎的聲音有些澀,「但我們都沒說。」

  「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何穎苦笑了一下,「說『你跟我睡了一晚』?還是說『我是你那晚睡的女人』?陳陽,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陳陽沉默了。

  她理解何穎的難處。

  換作是她,她也說不出口。

  「你們現在……」陳陽斟酌著措辭,「算什麼關係?」

  「上下級。」何穎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避什麼,「他是科員,我是縣長。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陳陽反問,「那他為什麼心甘情願幫你查柳河鎮?他一個剛入職的新人,卷進這種事情里,隨時可能被人穿小鞋、被邊緣化、甚至被報復。如果不是為了你,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何穎沉默了。

  「穎穎。」陳陽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你跟我弟弟之間,不只是上下級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陳陽。」何穎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脆弱,「我說了,你別取笑我。」

  「我不取笑你。」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我跟他的關係。」何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晚之後,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但命運偏偏把他送到了我面前。他是你的弟弟,是我的下屬,比我小六歲。」

  她頓了一下。

  「我知道我不該對他有什麼想法。但我控制不住。」

  陳陽沒打斷她,繼續聽何穎說。

  「我會注意他的每一個細節。他送文件來的時候,我會緊張;他在走廊里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會心跳加速;他下鄉調研坐在我後面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何穎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陽,我三十歲了。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心動的感覺了。但大鵬……他出現了,用那種荒唐的方式出現了。我該怎麼辦?」

  陳陽聽著電話那頭閨蜜的聲音,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心疼?無奈?還是某種說不清的荒誕感?

  都有。

  「穎穎。你跟我說實話——你對大鵬,是認真的嗎?」

  「我不知道。」何穎的聲音很低,「我只知道,我每天去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沒有給我發消息。他發了,我會反覆看好幾遍;他沒發,我會失落。」

  「那你覺得,大鵬對你呢?」

  何穎沉默了幾秒。

  「他……應該也有感覺吧。但他很克制,從來不會主動越界。每次單獨相處,他都很規矩,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

  陳陽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是我弟弟。他要是敢不規矩,我第一個收拾他。」

  何穎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陳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荒唐?」

  「荒唐?」陳陽想了想,「是挺荒唐的。你跟我弟弟睡了,然後成了他的領導,然後對他動了心。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麼編。」

  「陳陽……」

  「但我不覺得你有錯。」陳陽的語氣認真起來,「那晚你們都是喝醉了,不是誰的錯。後來你們都在努力克制,也沒有做對不起誰的事。感情這種事,誰說得准呢?」

  何穎沒說話。

  「穎穎。」陳陽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你問。」

  「如果大鵬不是我的弟弟,如果他不是你的下屬,如果你們之間沒有這六歲的年齡差——你會跟他在一起嗎?」

  何穎沒有猶豫。

  「會。」

  一個字,很輕,但很堅定。

  陳陽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高速公路,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最終說。

  「陳陽……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要反對?」陳陽反問,「大鵬是我弟弟,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善良,有擔當,不會辜負任何人。你是我的閨蜜,我也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優秀,有原則,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

  她頓了一下。

  「你們兩個如果真的在一起,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何穎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是……他是你弟弟,我是你同學,我比他大六歲,我還是他的領導。這些,你都不介意?」

  「年齡不是問題。」陳陽說,「領導跟下屬的關係,可以調整。至於你是我同學這件事——」

  她笑了笑。

  「你要是真成了我弟媳,那我是叫你穎穎?還是叫你弟媳?還是叫同學?怎麼叫都彆扭……」

  「陳陽!」何穎在電話那頭急了,「你別說這種話……誰要當你弟媳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陳陽笑出了聲,「但你剛才說讓我別取笑你——穎穎,我真的不是在取笑你,我只是快被你笑死了。」

  「你還說!」

  「行行行,不說了。」陳陽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穎穎,我跟你說正經的。」

  「你說。」

  「我弟弟這個人,感情上有點遲鈍,也不太會主動表達。你要是對他有感覺,別光等著他主動。他那個性子,你不推他一把,他能憋一輩子。」

  何穎沉默了。

  「還有。」陳陽繼續說,「你們現在這個關係——上下級、同學姐弟、年齡差——確實挺麻煩的。但麻煩歸麻煩,不是解決不了。關鍵是你們倆自己怎麼想。」

  「我知道。」

  「行了,我不說了。你自己把握。」陳陽看了一眼導航,「我快到家了,不跟你聊了。」

  「好。路上慢點。」

  「穎穎。」

  「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何穎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信任我。」陳陽的聲音很真誠,「大鵬的事,你的事,你們的事——不管將來怎麼樣,我都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陳陽。」

  「嗯?」

  「謝謝你。」

  「行了,別煽情了。掛了。」

  陳陽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駛出高速收費站,進入省城市區。

  街道兩旁是熟悉的建築,來來往往的人群。

  但她腦子裡,全是剛才何穎說的那些話。

  「那晚之後,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

  「我每天去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三十歲了,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心動的感覺了。」

  「如果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會跟他在一起。」

  陳陽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她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兩個畫面——

  一個是何穎大學時候的樣子。

  扎著馬尾,穿著白T恤,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打在她臉上,安靜又美好。

  那時候追她的人很多,但她一個都看不上。

  她說:「我要先立業,再成家。」

  另一個是陳大鵬小時候的樣子。

  五六歲,扎在她身後,像條小尾巴。

  她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被人欺負了,不敢跟爸媽說,只會跑來找她。

  「姐,他們打我。」

  「誰打你?帶我去。」

  現在,這兩個人,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了那樣的交集。

  陳陽睜開眼,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啊。」

  她拿起包,下了車,鎖好車門,往樓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掏出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大鵬,姐姐不管你跟何穎之間的事。但你要答應我——不管將來怎麼樣,不能傷害她,也不能傷害自己。」

  發出去之後,不到十秒,對方就回復了。

  「姐,你說什麼呢?」

  陳陽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你心裡清楚。行了,不說了。我到家了。」

  她收起手機,走進樓里。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穎穎要是成我弟媳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但荒唐之餘,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穎穎家庭條件好,工作也好,人又那麼漂亮。大鵬這小子,命好!撿了個大便宜!」

  電梯到了,她走出去,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很安靜,李天欽還沒回來。

  她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又開始轉。

  何穎跟大鵬的事,她不反對,但有些擔心。

  不是因為她覺得他們不合適。

  而是因為她擔心——擔心何穎的身份,擔心大鵬的前途,擔心這段感情如果真的開始了,會給兩個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但她也知道,感情這種事,不是她能攔得住的。

  何穎那個人,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陳大鵬那個人,看著溫順,骨子裡倔得很。

  這兩個人要是真走到一起了——

  陳陽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走唄。反正我也攔不住。」

  與此同時。

  晴順縣,縣長辦公室。

  何穎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手機屏幕暗著。

  她跟陳陽的通話已經結束了快半個小時。

  但她還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陳陽說的那些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年齡不是問題。」

  「領導跟下屬的關係,可以調整。」

  「你們如果真的在一起,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何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說出了那晚的事。

  說出了自己對陳大鵬的感覺。

  說出了那些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對任何人說的話。

  陳陽沒有取笑她,沒有責備她,沒有讓她離陳大鵬遠一點。

  陳陽說:「我不反對。」

  何穎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何穎,你瘋了。」她對自己說。

  但她心裡清楚,她沒瘋。

  她只是……不想再騙自己了。

  陳大鵬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那天晚上把身體給了他,雖然是在那種荒唐的情況下。

  但她是一個思想很傳統的人。

  既然第一個是陳大鵬,那這就是命。

  她不想找第二個男人。

  她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

  「你姐姐知道我們的事了。」

  她打了這行字,沒有發出去,刪了。

  她還不知道陳大鵬是什麼想法,真的像他姐姐說的那樣?

  他肯為她做這些事情,是因為特殊的關係?

  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孤獨感。

  何穎閉上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陳大鵬。」

  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你到底要在我心裡待多久?」

  「不能這樣拖下去,得找個機會試探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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