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媽媽
女孩仰著臉看人的樣子跟小時候的臉蛋完全重疊，甚至睫毛翹起的弧度都一點不錯。
余因一直知道，隔壁有個跟他一樣大的女孩。
她的媽媽喜歡給她扎兩個小啾啾，帶出去路上的人都在夸多俊多漂亮的小孩。小女孩謝謝都不說一句，拉著她媽媽的手仰著小下巴走過，短短的啾啾辮在空中一晃一晃。
被她媽媽掐著臉蛋笑罵她沒禮貌。
余因一個人在後面遠遠跟著她們，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跟著。女人回頭發現他，會有些憐愛的給他塞糖。小女孩就在旁邊瞪他，氣他搶了她的東西。
「你沒有媽媽嗎，幹嘛要我媽媽的糖，還給我。」
虞憐從小時候嘴巴就壞。
「我沒有媽媽。」余因捏著糖不捨得還給她，說了這樣一句不知道求情還是示弱的話。
虞憐聽到他說這句話眼睛睜圓了，下意識仰頭看自己媽媽，不相信世界上有沒有媽媽的人：「你騙人，所有人都有媽媽，你騙我…」
被虞思惠捂住了嘴巴。
「我沒有媽媽。」余因又重複一遍。
不想看到在隱隱中被他當作媽媽的虞思惠和虞思惠真的女兒虞憐露出憐憫的表情，他拿著糖走了。
第二天虞憐背著大人來敲門。
她拿了草莓味的阿爾卑斯棒棒糖，給他，糖的包裝都被揉皺揉薄了，應該在手裡很是糾結了一番。
「你不要搶我的媽媽。這個糖給你。」
余因背著手不接。
虞憐急了：「我當你媽媽行嗎，你叫我媽媽吧，別搶我媽媽。」
那時候虞憐比余因矮一點，穿著小汗衫，虞思惠出門上班了沒時間管她，小辮子鬆了，頭髮亂蓬蓬的像個小瘋子。
被慣壞了，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余因說：「媽媽。」
小女孩把他的妥協當成了不搶媽媽的約定，心滿意足走了，糖也帶走了，嘴巴嘟嘟囔囔。
「我媽媽說吃糖，嘴巴里會有毛毛蟲鑽進來。現在我是你媽媽，你也不要吃這個。」
余因很討厭她。
討厭她沒禮貌，討厭她哭聲大，討厭她小氣，討厭她脾氣壞。
討厭她有媽媽。
為什麼沒人發現虞憐真的很討厭呢？
從幼兒園到高中，他一直跟她同校，生活處處都是她，也就總是討厭她。
高一時來學校後門看虞憐的小男生很多，余因同桌是個體育不錯的男生，陽光開朗，跟誰關係都不錯，就是余因這樣沉默寡言的人他都能聊上兩句。
他用手肘拐了拐余因：「虞憐真漂亮。」
余因低頭寫題，不搭腔。
他覺得沒勁，又說：「我追虞憐怎麼樣？」
余因抬頭看他。
「虞憐不漂亮。」高中時的余因劉海幾乎遮過眼睛，沒抬頭，手中的筆也沒多寫下一個字，「她鼻樑太陽穴脖子都有痣，劉海剪殘了一邊長一邊短，眉毛很亂，臉上肉多，手指短。」
他說這些時聲音稱得上冷靜。
同桌有些瞠目結舌：「不是，哥們你…」
「你看她看的那麼仔細嗎？」
余因又不說話了。
—
「你在這打工嗎、還是上學？我在學校好像沒見過你。」虞憐捧著奶茶喝一口，遇到老熟人有點尷尬，小動作格外多，手指杯子上扣扣扣。
余因低頭把另一隻手上帶的黑膠手套拆下來，骨節分明，指尖一層粉。虞憐下意識多看兩眼。
「打工。」他在她對面坐下，眼下一層淡青，顯得疲倦，「去年沒考上，復讀了。」
虞憐皺眉回想著他的成績：「考S大？那你今年考上了嗎？」
「嗯。」
虞憐點的少冰，紙杯塑料膜外就這麼一會凝結出水珠，他抽了桌子上的紙給她擦，動作有些遲疑笨拙，紙只是微微沾濕。
「我高考完來這裡打工的。就這個月。沒見過你。」
虞憐尬笑。別說這一個月，整個學期她來這家奶茶店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在學校的出現頻次低於賽爾號的閃光皮皮。
不知道說什麼，低頭裝忙，按開手機。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最後一門都考完了，你人？」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來找我要v我給不給啊」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要親我」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要跟我結婚」
「有狂犬病：回消息。」
「有狂犬病：在偷男人？」
「有狂犬病：[圖片]」
「有狂犬病：這是你們那片地下管網圖紙。等著，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偷出來的。哪怕是挖地道。」
「有狂犬病：不小心挖到你那個哥的房間就一鐵鍬把他鏟死。順手的事。」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你繼續不說話」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我準備把你定製v封了，再給你一個只有我好友的v號」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是不是有點情感漠視了。」
虞憐看幾條就覺得這個世界已經魔了。
余因看她表情不對，手指扣一下桌子拉她回神：「你住校嗎。我回小區，只遇到叔叔。」
「沒有…我爸媽離婚了，你應該不知道。所以我不在那裡住了。高考完就搬了。」虞憐揉了揉太陽穴，話說的心不在焉，連問他報了什麼專業的耐心都沒
「那我就先走了，你上班吧。」
一隻手握著奶茶杯一隻手勾著小布袋要站起來。
「虞憐。」
余因叫她一聲。
「虞阿姨來接你還是你自己。我送你回。」
余因從小到大說話都這樣，一句話好像在他嘴裡被壓縮，說出的話總有缺字少字的感覺。但奇怪的是虞憐偶爾聽到他跟同學說不是這樣，只對她這樣。
聲音總也感覺有些熟悉。
好像最近才聽過。
但怎麼可能讓他送，蔣少衡還蹲守在寢室樓下，領過去估計要像鬣狗一樣撕咬過來。
虞憐站著多看他一眼，睫毛拖在眼尾，眼型又圓又俏，居高臨下看人也不顯得盛氣凌人。才喝過奶茶，嘴唇水淋淋的粉，一張一合。
「你怎麼送我，你沒車吧。」
「曠工要扣錢的，別管我了。」
轉身走了。
看背影完全沒有惡語傷人的愧疚感，走得快，裙擺隨步伐一翹一翹，一溜煙就看不見。就像高中那麼多個晚上他看到的一樣，頭也沒回過。
余因高大身軀委屈在奶茶店的小圓凳上，垂下眼，低頭看手心，一道細長的已經隨歲月變淡的疤痕，靜靜趴在掌紋上。
愛情線的位置。
那是高中時打架留下的。
剛剛虞憐說那樣的話，他明明心中沒什麼情緒，手心疤痕卻違背主人意志，發燙、疼痛。
虞憐。
我有車的。
—
她了解他，總不如他了解她的萬分之一。飲食喜好，痣的位置，睫毛的弧度，走路的姿勢。
還有心虛時總是會加快的步伐。
誰會像他這麼了解她呢。
余因起身，把手套和口罩放口袋裝好，取下圍裙帽子，被帽子壓了太久而變形變亂的黑髮垂落。他不太在意，對著前台另一個假裝不在意實則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動靜的同事報備一聲。
「一會回。」
長腿邁出門，走上那條從沒走過但已經望過許多許多遍的路。
—
【謝謝禮物！】
【今天應該有二更…到零點沒發當我沒說】
【二編：補藥等了我卡文了。】
余因一直知道，隔壁有個跟他一樣大的女孩。
她的媽媽喜歡給她扎兩個小啾啾，帶出去路上的人都在夸多俊多漂亮的小孩。小女孩謝謝都不說一句，拉著她媽媽的手仰著小下巴走過，短短的啾啾辮在空中一晃一晃。
被她媽媽掐著臉蛋笑罵她沒禮貌。
余因一個人在後面遠遠跟著她們，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跟著。女人回頭發現他，會有些憐愛的給他塞糖。小女孩就在旁邊瞪他，氣他搶了她的東西。
「你沒有媽媽嗎，幹嘛要我媽媽的糖，還給我。」
虞憐從小時候嘴巴就壞。
「我沒有媽媽。」余因捏著糖不捨得還給她，說了這樣一句不知道求情還是示弱的話。
虞憐聽到他說這句話眼睛睜圓了，下意識仰頭看自己媽媽，不相信世界上有沒有媽媽的人：「你騙人，所有人都有媽媽，你騙我…」
被虞思惠捂住了嘴巴。
「我沒有媽媽。」余因又重複一遍。
不想看到在隱隱中被他當作媽媽的虞思惠和虞思惠真的女兒虞憐露出憐憫的表情，他拿著糖走了。
第二天虞憐背著大人來敲門。
她拿了草莓味的阿爾卑斯棒棒糖，給他，糖的包裝都被揉皺揉薄了，應該在手裡很是糾結了一番。
「你不要搶我的媽媽。這個糖給你。」
余因背著手不接。
虞憐急了：「我當你媽媽行嗎，你叫我媽媽吧，別搶我媽媽。」
那時候虞憐比余因矮一點，穿著小汗衫，虞思惠出門上班了沒時間管她，小辮子鬆了，頭髮亂蓬蓬的像個小瘋子。
被慣壞了，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余因說：「媽媽。」
小女孩把他的妥協當成了不搶媽媽的約定，心滿意足走了，糖也帶走了，嘴巴嘟嘟囔囔。
「我媽媽說吃糖，嘴巴里會有毛毛蟲鑽進來。現在我是你媽媽，你也不要吃這個。」
余因很討厭她。
討厭她沒禮貌，討厭她哭聲大，討厭她小氣，討厭她脾氣壞。
討厭她有媽媽。
為什麼沒人發現虞憐真的很討厭呢？
從幼兒園到高中，他一直跟她同校，生活處處都是她，也就總是討厭她。
高一時來學校後門看虞憐的小男生很多，余因同桌是個體育不錯的男生，陽光開朗，跟誰關係都不錯，就是余因這樣沉默寡言的人他都能聊上兩句。
他用手肘拐了拐余因：「虞憐真漂亮。」
余因低頭寫題，不搭腔。
他覺得沒勁，又說：「我追虞憐怎麼樣？」
余因抬頭看他。
「虞憐不漂亮。」高中時的余因劉海幾乎遮過眼睛，沒抬頭，手中的筆也沒多寫下一個字，「她鼻樑太陽穴脖子都有痣，劉海剪殘了一邊長一邊短，眉毛很亂，臉上肉多，手指短。」
他說這些時聲音稱得上冷靜。
同桌有些瞠目結舌：「不是，哥們你…」
「你看她看的那麼仔細嗎？」
余因又不說話了。
—
「你在這打工嗎、還是上學？我在學校好像沒見過你。」虞憐捧著奶茶喝一口，遇到老熟人有點尷尬，小動作格外多，手指杯子上扣扣扣。
余因低頭把另一隻手上帶的黑膠手套拆下來，骨節分明，指尖一層粉。虞憐下意識多看兩眼。
「打工。」他在她對面坐下，眼下一層淡青，顯得疲倦，「去年沒考上，復讀了。」
虞憐皺眉回想著他的成績：「考S大？那你今年考上了嗎？」
「嗯。」
虞憐點的少冰，紙杯塑料膜外就這麼一會凝結出水珠，他抽了桌子上的紙給她擦，動作有些遲疑笨拙，紙只是微微沾濕。
「我高考完來這裡打工的。就這個月。沒見過你。」
虞憐尬笑。別說這一個月，整個學期她來這家奶茶店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在學校的出現頻次低於賽爾號的閃光皮皮。
不知道說什麼，低頭裝忙，按開手機。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最後一門都考完了，你人？」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來找我要v我給不給啊」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要親我」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有人要跟我結婚」
「有狂犬病：回消息。」
「有狂犬病：在偷男人？」
「有狂犬病：[圖片]」
「有狂犬病：這是你們那片地下管網圖紙。等著，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偷出來的。哪怕是挖地道。」
「有狂犬病：不小心挖到你那個哥的房間就一鐵鍬把他鏟死。順手的事。」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你繼續不說話」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我準備把你定製v封了，再給你一個只有我好友的v號」
「天天死裝逼不帶我的low貨裝貨賤貨：是不是有點情感漠視了。」
虞憐看幾條就覺得這個世界已經魔了。
余因看她表情不對，手指扣一下桌子拉她回神：「你住校嗎。我回小區，只遇到叔叔。」
「沒有…我爸媽離婚了，你應該不知道。所以我不在那裡住了。高考完就搬了。」虞憐揉了揉太陽穴，話說的心不在焉，連問他報了什麼專業的耐心都沒
「那我就先走了，你上班吧。」
一隻手握著奶茶杯一隻手勾著小布袋要站起來。
「虞憐。」
余因叫她一聲。
「虞阿姨來接你還是你自己。我送你回。」
余因從小到大說話都這樣，一句話好像在他嘴裡被壓縮，說出的話總有缺字少字的感覺。但奇怪的是虞憐偶爾聽到他跟同學說不是這樣，只對她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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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麼可能讓他送，蔣少衡還蹲守在寢室樓下，領過去估計要像鬣狗一樣撕咬過來。
虞憐站著多看他一眼，睫毛拖在眼尾，眼型又圓又俏，居高臨下看人也不顯得盛氣凌人。才喝過奶茶，嘴唇水淋淋的粉，一張一合。
「你怎麼送我，你沒車吧。」
「曠工要扣錢的，別管我了。」
轉身走了。
看背影完全沒有惡語傷人的愧疚感，走得快，裙擺隨步伐一翹一翹，一溜煙就看不見。就像高中那麼多個晚上他看到的一樣，頭也沒回過。
余因高大身軀委屈在奶茶店的小圓凳上，垂下眼，低頭看手心，一道細長的已經隨歲月變淡的疤痕，靜靜趴在掌紋上。
愛情線的位置。
那是高中時打架留下的。
剛剛虞憐說那樣的話，他明明心中沒什麼情緒，手心疤痕卻違背主人意志，發燙、疼痛。
虞憐。
我有車的。
—
她了解他，總不如他了解她的萬分之一。飲食喜好，痣的位置，睫毛的弧度，走路的姿勢。
還有心虛時總是會加快的步伐。
誰會像他這麼了解她呢。
余因起身，把手套和口罩放口袋裝好，取下圍裙帽子，被帽子壓了太久而變形變亂的黑髮垂落。他不太在意，對著前台另一個假裝不在意實則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動靜的同事報備一聲。
「一會回。」
長腿邁出門，走上那條從沒走過但已經望過許多許多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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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禮物！】
【今天應該有二更…到零點沒發當我沒說】
【二編：補藥等了我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