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虞憐的花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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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晃動一下,急剎。

  一瞬間的晃動失重感搞得虞憐頭有點暈,下意識拽住裴紹元袖子。手被捉進男人手裡握著捏了捏,才驚魂未定地呼出口氣。

  偏過頭看,裴紹元保持著單手扶方向盤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灰發沒能遮住的耳尖可疑的紅了。

  安撫虞憐是本能去做的事,實際他大腦現在一片空白。

  追尾了。

  他,裴紹元,開慣各種超跑,各國賽車場常客,無練習無減速一命速通F1最危險摩納哥賽道之人。

  竟然在限速60的市區大路上追尾了。

  因為在意淫副駕駛的女孩。

  一半大腦在不受控制地播放一些不太好但很光榮的畫面。另一半則想著怎麼用更壞更下流的話繼續逗她,想看她惱羞成怒的可愛反應,想如果被她打了或者罵了,是該停下哄哄還是再多惹一惹。

  總之那一秒他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駕駛上。腳下的油門也就下意識踩深了。

  沒撞多嚴重,算是磕碰。只是庫里南底盤高,車頭把奧迪尾燈撞碎一隻。

  奧迪沒停,駕駛座窗戶伸出一隻手往前面揮揮,示意去前面處理,先開走了。

  虞憐就無語,鄙視看裴紹元一眼,真誠發問:「你開車能不能別裝逼啊,車震要震到別人車屁股上是嗎?以後我真的不坐你的車了,別錢還沒花完就被你害死了。」

  裴紹元從鋪天蓋地的羞恥感里醒神,沒好氣,轉動方向盤跟上前車。

  「你那稍微一哆嗦就變成乞丐的餘額要惦記成這樣嗎。做你的錢很幸福吧,嗯?應該比我這個老公幸福。競爭壓力沒那麼大。」

  再次剎車後,摸了摸虞憐臉蛋,像在確認她真的沒被嚇到。

  「我下去一趟,在車上好好呆著,沒你的事。」

  前車車門打開,下來的人長身玉立,白襯衫黑領帶,領口紐扣一絲不苟地扣著。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線條好看的小臂。

  側臉有些熟悉。

  不,很熟悉。

  隔得不遠,虞憐身子前傾,趴在駕駛台努力想看清他正臉。被反偵察意識很強的裴紹元突然回頭瞪了。

  迫於淫威,只能又坐好。

  那男人跟裴紹元差不多身高,被擋住半邊身子也能感受到他與裴紹元截然相反的氣質。身姿挺拔如松,教養良好。

  這樣的人。

  好像前不久才見過一個。

  裴紹元撞了人也沒什麼歉意姿態,單手插兜站著,金錢堆砌出的目空一切的淡漠令人牙癢。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像是沒談攏,煩躁地往旁邊錯開一步。

  被撞的那人從手機里抬頭看裴紹元原本站的位置,視線落空,遙遙與車裡的虞憐對視上。

  路燈把那張清雋矜貴的臉照得分明。他眸里還有未褪去的謙和,在這裡看到虞憐顯然有些意外,單邊眉梢挑起來。

  還真是謝逾。

  那個背景比臉還牛逼的,給自己微信名起個推特同款估計完全不懂這種東西的,上流得把所有人都襯托得很下流的,完美學長。

  完美的甚至讓人有些不安。哪怕他凝視人時目光也是溫和無害的。

  虞憐被看得臉皮一麻,意識到這種時候一個懂禮貌的人應該下車去打個招呼。

  還好她沒禮貌。

  心安理得地低頭避開謝逾目光。

  虞憐直覺不想跟這種人接觸,沒有缺點的人只是聽上去就足夠可怕了,更別說虞憐還有點不爽他。

  手指動動,假裝整理裙子,夜晚各色燈光蒙在奶豆腐一樣嫩生生的臉蛋上,看起來非常乖。

  其實心裡正把裴紹元翻過來覆過去地罵。

  滿腦袋廢料的神人,幾把如果能轉方向盤那他現在要是賽車之神了。開個破五菱宏光還挺會挑人撞。真該慶幸現在不是封建帝制,不然跟把太子撞了有什麼區別,別說他的九族,虞憐的九族都一閃一閃的。

  就低頭逃避了那麼一會兒,想偷著看一眼情況,結果人已經近在眼前。

  隔著車玻璃彎著眼睛看她,睫毛纖長,眸光盈盈含了一汪春水。

  …好帥。

  此人每次出場都唯美得莫名其妙,像是地球online策劃內部愛一樣,最普通不過的路燈在他頭頂都變成即將深情告白的偶像劇男主的一束聚光燈。燈光在深色發梢鑲了一圈,他唇邊笑意清晰。


  怎麼感覺全世界都在給他輔酶?總不能是她單純犯花痴吧。虞憐不確定的多看兩眼。

  …還是好帥。

  也有可能是裴紹元表情太陰沉太兇神惡煞太一念神魔,像那種一秒沒防住馬上就要張嘴亂咬一氣的惡犬。才把一旁眉目清朗的謝逾襯托得如此光風霽月。

  像是知道虞憐在想什麼一樣,裴紹元偏過頭,無語地哈氣笑了聲。嘴巴隨之張開一點,金屬舌釘隱隱約約露出些輪廓。

  原來是骨頭形狀。

  這麼複雜,也不怪虞憐十分努力地舔來舔去卻怎麼都猜不到。更過分的是舌尖稍微勾一下輪廓他都要興奮,纏得她沒辦法好好猜。到最後她暈得連猜的力氣都沒,只能仰著臉呆愣愣給他親。

  還被他嘲笑說不夠聰明只能做體力活了。

  虞憐下車,張張嘴,聲音卡殼了。

  不知道稱呼謝逾什麼。

  你好,好蠢。謝逾,不熟。學長,好肉麻。太子,太腦殘了。虞憐面色糾結,想著不然說句您吉祥算了。

  「小學妹。」還是謝逾先開的口,虞憐羞於開口的稱呼被他叫的十分自然,聲音隱隱有笑意,「好巧,你也沒回學校啊。需要順路載你嗎?」

  順路確實是順路,但就連虞憐這種社會化程度很低的人都感覺這句話不怎麼對勁。

  她剛從別人副駕駛下來,甚至同行的男人還在旁邊站著,不知道他是以什麼精神狀態說出順路載回去這種話。

  開了自動拾取一樣。路上看到就要順手把她撿回去。

  虞憐的花語莫非是手慢無…?

  「呃…」虞憐瞥一眼謝逾背後裴紹元陰惻惻的表情,很惜命地擺擺手,「不了,我…」

  「我還沒死呢。」像是對虞憐的反應很滿意,裴紹元不等她話說完就伸手把她攬過來,看人時習慣下巴微抬著,「碎的是車燈又不是眼睛,看不懂情況是嗎?你跟她順不了路。她今晚不回學校。」

  最後四個字被他咬得清楚,明晃晃地警告。

  謝逾對上他,轉個臉的功夫,不管是上翹的嘴角還是下彎眉眼都變平直。

  語氣還是禮貌的:「既然你是學妹的朋友,那我們簡單把事情處理了就好。我聯繫了122,一會交警會來,到時麻煩你跟他們走一趟了。」

  「我是她老公,什麼朋友?」裴紹元不耐煩糾正他,「你朋友會…」

  頓了頓,看一眼懷裡從聽到交警二字就開始皺眉的虞憐,手指捏一下她因為低垂著而顯得圓鼓鼓的臉蛋肉。

  後半句吐出來,不知道誰又惹他高興了,臉也不要了在炫耀。

  「…會這麼乖的讓你抱著?」

  虞憐:?

  大哥哥你要不要聽下重點呢…?

  毫不客氣把他的手扒拉開,虞憐火氣很大,翹著眼尾瞪他,覺得自己的美好夜晚馬上要被這個車開不明白腦子也不怎麼清醒的傻逼害沒了。

  看樣子馬上還有機會走一下痴痴等待男友出獄的囚嫂賽道。她給裴紹元的服刑家書都想好怎麼寫了。

  老公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當看到你為了跟我約會而不小心撞車賠償的時候,我非常的過意不去。為了不再成為你的負擔,我跟別人跑了。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個了。

  裴紹元看出她又生氣了,欲蓋彌彰咳一聲,又板下臉。長眉壓眼,惡聲惡氣的:「嘖,就壞了一個燈需要交警來?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到嗎,私了。多少錢我都會賠的,翻五倍、翻十倍,你開個價。」

  虞憐也覺得可以私了,下意識去看謝逾。她有一雙矛盾的眼睛,眼尾媚媚挑上去,整體卻圓得稚氣。黑眼仁大而清澈,水光透亮,睫毛在眼尾直直垂下,認真看人時是被欺負了似的無辜。

  被她這麼眼巴巴看著,謝逾眸光又柔和下來。

  「我的保險負責人在路上,相關賠償事宜他會與你對接。交警是必要的,我喜歡公事公辦。」他毫不拖泥帶水對裴紹元說完,微彎下腰,平視虞憐的眼睛。

  語氣十足溫柔:「至於你,這麼晚了,再陪你朋友折騰會累的,我送你回去好嗎。」

  「我是她老公。」裴紹元語氣不善又重複一遍,抬手把虞憐的眼睛蓋住,不給看。她臉太小,一隻手就遮得嚴嚴實實。

  「為什麼總在無視我的話呢?聽著,我是她老公,了襖老,擱共公。男朋友,丈夫,boyfriend,husband。」


  「小三。小四。小五。」

  「有你能聽懂的詞嗎?沒有我還可以繼續說。」

  虞憐本來已經握上他手腕要把他扯開的手停住了,寧願就這麼被遮著臉。

  實在是太丟人了。

  —

  裴紹元要去警察局那邊簽字,虞憐肯定不會跟去,在裴紹元怨念的目光下踢了下他的小腿,伸手找他要房卡。

  「你住哪裡?酒店和房號發給我。」

  回學校她是肯定不會回的。剛跟顧一潼她們語焉不詳地說了晚上不回,結果沒多久就灰溜溜回去,她丟不起那個人。

  裴紹元誇張的長長嘶一聲,不是很想放她一個人走,壓著睫毛看住她,不爽:「非得嗎?我簽個字就出來了。」

  虞憐懶得跟他廢話,攤在他面前的手伸得更直,不耐煩地上下晃晃:「快點。」

  「不是,那個要單獨進去也要登記的啊,你沒帶身份證不是嗎…」裴紹元手覆上去,兩人手型差明顯,他要比她長出一個指節還多。十指相扣更像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

  湊近了點哄她,「就跟我去不行嗎?很快的,應付完我帶你回去。」

  「登記怎麼了。我帶了身份證啊。」虞憐抿一下唇,睫毛翹起的弧度看起來很天真,絲毫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一樣。

  能感覺到他握著的手一下收緊了。

  「哈、你真的是…」裴紹元愣了下,不知怎麼就笑了,像是在無語。

  再開口,聲音都啞了。佝著腰掐她臉蛋上的肉,刻意用了不讓她疼但比平時重的力氣。語氣明明惡狠狠的,話的內容卻顛三倒四,「撞個車把你撞暈了?說什麼帶身份證…跟男人出來沒點防備心就算了還乖乖帶好身份證,要我誇你嗎。我們寶寶真是喜歡自己送上來給人吃啊。到底怎麼長這麼大的,嗯?」

  虞憐看著他,很無辜地眨眨眼。

  傻逼還笑呢。睡你來了。

  跟你的楚男膜說再見吧。

  不遠處,謝逾跟交警談完,偏過頭往這邊看一眼。他剛好站在路燈邊緣,照得他睫毛陰影很深。表情沒變,卻與往常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像是神鬼二象性。

  虞憐眼看著他帶三名交警走過來,一個人去找裴紹元要庫里南鑰匙,另外兩個手裡有車鑰匙,估計裴紹元要坐警車走。

  挺有出息。

  裴紹元不想耽誤正事,再不耐還是跟著兩個交警走了。臨走宣誓主權一樣在虞憐下唇咬一口,舌釘刮過去,盯著虞憐眼睛不知是在叮囑還是在警告。

  「就打車走。別看他,別跟他說話,別坐他的車。別跟他親嘴。去酒店別人跟你說話不要理,有人敲門也別開…算了,你真的跟我去吧,不可能放你一個人走的。」

  虞憐越聽越無語,眼看他又要反悔,捏著熱乎的房卡把他推開,沒好氣:「趕緊,別浪費時間。」

  想了想,加了句隱晦的威脅。

  「我晚上十一點就要睡覺。」

  他著急忙慌走了,一片紅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謝逾站在一旁,目光從開走的警車上收回,語氣溫和:「小學妹,我送你回學校吧。你朋友要去很久,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要去很久。

  虞憐不明所以,不懂撞個車尾燈難道還要蹲監獄不成,皺一下眉:「不是說簽個名就好了?」

  「嗯…具體情況我不太知道。」他甚至連個哄騙用的說辭都不給虞憐,視線在女孩手裡捏著的房卡流過去,好像沒看到一般,「走吧,學校現在已經門禁了。我可以帶你進去。」

  虞憐搖頭:「我今晚不回學校的。」

  謝逾大概是沒想到虞憐會這麼堅持,安靜一秒,一聲笑輕得像在嘆息,很有些無奈的縱容:「小學妹,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現在已經很晚了。這樣吧,我們折中一下,如果你家人或者女性朋友能來接你,我就不送你了,好不好?」

  他也說這麼晚了,到底誰會隨叫隨到來接人。虞憐逆反心理都快被逼出來,心中煩悶,低頭錯開他視線,感覺他管的實在太寬。

  謝逾靜靜等待著她的答案。

  夜色朦朧,兩側樹木連結成影,好像只有他們兩個站的地方是明亮的。女孩垂眸不語的模樣像株潔白柔軟的水仙花,安靜、脆弱,好似任何雨打風吹都足以把她輕易摧折。不知在想些什麼,睫毛如花蕊一般輕輕顫動著,令人不忍逼迫。

  「那、」虞憐還是開口,用上了上學時候應付班主任的乖巧語氣,「我叫家裡人來接我。」

  謝逾點頭,對她的選擇並不十分意外:「我陪你等到你家人過來。你朋友那邊不用太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嗯…我沒什麼擔心的。」虞憐含糊應著,打開手機。

  手機上,裴紹元把酒店地址房號全發過來之後,還囉里八嗦把臨走的話又打字複述一遍。看得出在警車上相當閒了。

  「有狂犬病:那男的要是再找你記得告訴他我是你老公。」

  「有狂犬病:打車找女司機,上車把車牌號發給我。酒店前台我打過招呼了,把身份證和房卡給他,不用說話。進房間拍認證照給我,陌生人敲門別開。肚子餓了就把想吃的發過來,我買回去。」

  「有狂犬病:超薄螺紋顆粒都喜歡嗎。」

  虞憐:?

  你很詭異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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