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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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踐踏人的真心很好玩嗎?

  黎問音說不準自己是被正面直擊的血腥畫面刺激到了,還是被蟹蟹狸輕慢帶笑的語氣給氣到了,腦子裡不斷交錯閃回著她漫不經心的臉和她自己弄的血肉模糊的「她自己」。

  她一瞬間很恨,咬牙切齒地恨,恨自己怎麼就又信了她的鬼話,忐忑不安地跑去巷子裡看,親手把自己的真意端上去讓蟹蟹狸隨便調侃作踐。

  這種感覺很糟糕,五感變得時靈時不靈起來,聽覺一剎那變得超神好像什麼細微之聲都能聽見,一剎那又直接聾了萬物寂靜,視覺和嗅覺等等也皆是如此。

  黎問音一路直衝,極速的跑步加重了她劇烈的粗喘,胸腔起伏不定,油然升起一種很想吐的欲望。

  直到視野越來越模糊,她一陣眼熱,停下來往旁邊的櫥窗一瞟。

  黎問音竟然是被氣哭了。

  就這樣被氣哭未免太難看了,黎問音一吸鼻子,昂起腦袋眨眼看天空,呼扇著自己的手試圖止住眼淚。

  可是氣哭只是最小的一件事,更大的問題來了。

  黎問音惶恐的意識到,發泄不出來的情緒,化作另一種方式奔涌而出了。

  她眼前一陣昏花,頭腦撕裂的痛,手臂與臉龐上有什麼在若隱若現。

  黎問音接近驚恐地去翻看自己的袖子一看,妖冶詭譎的細嫩魔紋之花,植在她的情緒之上,迅速地生根綻放。

  她被自己的黑魔力侵蝕了?

  黎問音嚇了一跳,這是她學黑魔法以來最不願發生的事,甚至於恐慌著自己的不受控,恐慌自己也會控制不住黑魔力失去理智,而變成那種喪心病狂的黑魔法師。

  她快快地重新卷好袖子,攏著頭髮遮住自己臉龐若隱若現的燙紋,驚恐地感受著自己的理智在一點點地被蠶食,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怒氣與巨大的悲怨。

  自己不能這樣的,不能這樣的,剛接二連三地向朋友們都保證了她學黑魔法絕對沒問題,轉頭就被侵蝕了,這像什麼話。

  離約定好的地點只有五步之遙。

  【黎問音】:來不了了!

  【大冰塊】:?

  【黎問音】:有點秘密不方便說,總之今天來不了了!對不起對不對。

  【大冰塊】:下次見面,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黎問音沒回復了,她捂著自己躲著人群,跑回了家。

  家裡還是沒人。

  黎問音忍著痛意去翻箱倒櫃。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晰的直面黑魔力侵蝕,感覺像一朵花深深植根於她的血肉,駐紮在她心臟上,枝葉抽出、花朵展開綻放的時候,根莖蔓延的每一分毫,都牽動著她的血肉經脈。

  妖冶詭譎的侵蝕之花,是吸食著她的血肉,攪碎著她的心臟蔓延生長。

  好痛,好痛苦。

  理論上,這個時候要多產生積極情緒,用相反的黑魔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把它壓下去。

  可是黎問音現在開心不起來。

  她努力地試了,努力地回想了,深呼吸閉緊眼碎碎念,一遍遍給自己播放美好的回憶,可就是開心不起來,反而惶恐焦躁之意越來越濃烈。

  黎問音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了。

  那就只能上點硬手段控制一下自己。

  黎問音翻箱倒櫃找出了小白瓷,準備把侵蝕她的黑魔氣逼出體外一吸而空。

  可是手在觸碰到小白瓷的那一刻,很明顯小白瓷吸收了別的黑魔氣,接收了不該有的指令,陡然胡亂一吸......

  把桌面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黎問音心裡一空。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之前回來,是在桌面上放了......

  又是一陣遏制不住的撕裂陣痛。

  黎問音扔掉小白瓷,扶著牆,緊抓著能支撐著她好好走路的一切,摸到自己的房間裡,拼了命地安慰自己。

  沒關係,沒關係,還有祛黑美白魔藥,那個雖然很珍貴但是最見效了,喝下去就好了。

  之前也有設想過不慎被黑魔力侵蝕了的後果,她的儲物魔戒中常備做好了的祛黑美白魔藥,以防不時之需。


  自己之前的設想果然是對的,還好有準備著。

  她迅速從魔戒中倒出魔藥,拔開瓶塞,正準備往喉嚨中灌。

  一個念頭浮現在黎問音的腦海中。

  憑什麼忍讓的是她,不應該由欺負她的人來承受她的怒火嗎?

  很短暫的一閃而過的念頭。

  黎問音再次清醒過來之時,她已經不知何時,反手將祛黑美白魔藥瓶摔砸在地,不允許自己喝了。

  浪費的魔藥水灘在地面上流淌,順著地板縫隙滑開。

  黎問音的心情也隨著這些魔藥水一路滑至深淵。

  冰冷的寒意從腳尖一路灌至顱頂,她呆住了。

  她失控了。

  真正地被侵蝕,失去理智了。

  好可怕,黑魔力侵蝕好可怕,好恐怖,這樣的自己好恐怖,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眼看著手背上的侵蝕魔紋越來越多,黎問音極度抗拒著甚至想直接砍了自己的手,不敢給自己留喘息空間,一刻不停地思考、行動。

  魔力不受控了,魔法通訊打不開,手不受控,在碰到手機的那一刻瞬間把它砸開。

  黎問音浸泡著的恐懼不斷地沸騰滾燙,甚至勉強的清醒都維持不住了,她現在只想狠狠地衝出去,用盡力氣拿東西砸在蟹蟹狸身上。

  「又又...蕭媽媽...」

  「誰來,救救我......」

  「我控制不好了。」

  一旦自己能試著突破,黎問音想盡千方萬計也要自己試試。

  她幾乎沒有這麼絕望地求助有人來救救自己。

  ——

  「咔噠」一聲開門聲響。

  尉遲權提著東西進門,說道:「沒反鎖?音你在家嗎,今天學生會那幾個都來白城了,我開了個會。今晚想吃什......」

  一抬眼,發現黎問音人就坐在客廳里。

  黎問音嘗試了好久,意識到自己哪怕失控了,都不捨得摔壞朋友們送得禮物,就把它們都抱出來,挨個試哪個現在能起效。

  她用南宮執送的鎖銬把自己銬起來了,這副一開始難以理解的禮物現在還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對黑魔法師特攻的手銬成功把她自己給鎖住了,控制住自己的行為。

  黎問音現在正一手捏著草莓耳夾說話,一手去調試諸葛靜送的八音盒,看能不能把自己關進去。

  尉遲權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自己的藍莓領帶夾里傳來微弱的聲音。

  「「又又,快回來。」」

  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心情不錯地處理完工作回家,欣喜地發現人在家裡。

  結果一開門,就看見心肝狼狽地坐在地板上哭的異常難受。

  說是肝膽俱裂都不為過。

  明明早上出門前她還好好的,興高采烈的。

  「發生什麼事了?」尉遲權即刻走過來。

  「又又?」黎問音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此刻她的眼瞳前籠罩著一層黑霧,她有點辨不明晰過來的人是誰,催促,「我被侵蝕了,快把我關起來。」

  尉遲權走近就看見了她臉龐上藏不住的侵蝕魔紋,他見過不同人的很多侵蝕魔紋,黎問音的侵蝕魔紋是最鮮艷妖冶的,漆黑暗紅若隱若現,像斑裂的岩漿紋。

  他摟住她的腰身,抱住她,心疼不已地伸手撫摸她的手背和臉龐上的魔紋。

  黎問音看不見,但她知道,這一定是尉遲權。

  手腕上的鎖銬被牽動的嘩嘩作響,黎問音往他懷裡靠了靠,趕緊說:「我控制不了我的手,會摔了魔藥,你回來就好,快把祛黑美白魔藥強行給我餵下。」

  她想盡辦法把失控的自己控制住了,鎖在了地上,又在琢磨其他能用的東西,再無人回來,她就只能和自己鬥智鬥勇,摸黑做個什麼彈射機關把魔藥強行塞進自己嘴裡。

  「嗯好的好的,音音別擔心,我看到了,我這就餵給你。」尉遲權扭頭用餘光看見了儲物魔戒旁邊的魔藥,溫柔和氣地輕聲安慰,施法讓它過來,推開瓶塞拿在手中。

  然後他就感受到懷裡的人產生了劇烈的抵抗之意,她呼吸變得很重,手腳都控制不住地要逃,扭過腦袋抗拒著魔藥的靠近。


  黎問音大呼:「快餵給我!強行餵給我!」

  尉遲權的視線一刻也沒敢從她身上移開,抬手撫了撫她的脊背,安撫她的焦躁,順便把人摁在自己懷裡。

  黎問音卻在魔藥靠近之時將嘴閉得嚴實,掙脫不出他的懷抱,就咬死了絕對不喝。

  「音,我在,」尉遲權撫摸安慰著她,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我在的。」

  黎問音直搖頭。

  在這一刻,一聲瞬發的抽出嘭開聲響,尉遲權身後長出了六翼潔白無瑕、羽翼根根飽滿綿柔的翅膀。

  這是蕭語給他種下的六翼翅膀,一直以來還不知道有什麼用。

  現在尉遲權好像知道有什麼用了。

  龐大的翅膀覆下包裹,將黎問音整個人都籠罩其中,收緊了,逼她貼自己貼得更近。

  好柔軟好舒服......黎問音恍惚著想。

  發生了什麼?她好像被很舒服的東西包裹住了,上面附帶著好神奇的安撫效果,灌之以奇蹟般的安心感。

  黎問音的焦躁不安消解下去許多,緊閉的嘴也放鬆警惕般張開。

  隨即一隻手就輕巧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帶著藥味兒的吻覆了下來。

  黎問音抗拒這個魔藥,但喜歡這個吻,一來二去地搏鬥之下,後者贏了,她輕呼吸安靜地感受這個吻。

  身上的侵蝕魔紋在迅速褪去。

  黎問音一直堅持著沒有昏迷沒有徹底喪失理智,現在侵蝕褪去,眼前黑霧散開,黎問音就很清醒地看見了這一切。

  面前的人果不其然是尉遲權,但很意外地是周遭皆是純白羽翼。

  好漂亮的翅膀,足有六翼,龐然巨大,感覺揮起便可掀起一陣風。

  她輕眨眼,愣了一下。

  誒,天使嗎?

  但這位天使的眼神可不像天使,黎問音先前看不見,聽著他溫柔穩定的聲音,以為他情緒很穩,可現在睜眼一看,尉遲權低垂的雙目之底赤色猩紅,滾著鋪天蓋地的烏雲。

  專注沉重,和他的感情一樣。

  餵藥結束,現在是吻。

  尉遲權確定她身上魔紋都消失後才閉了眼,卻沒鬆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

  ......

  「還疼嗎?」鬆開後,尉遲權低首檢查著她的手。

  「不疼了。」

  黎問音把手腕上的鎖銬給解開,眼睛好奇地看了又看他沒有收回去的翅膀。

  「我們又又是天使!」

  真正的天使另有其人。尉遲權安靜地看著她。

  「是在變成小木偶時期,蕭女士給我種的,偶爾能出來,偶爾不能。」尉遲權緩聲解釋。

  「喔——」黎問音立刻上手摸。

  「它和我的身體連接在一起,」尉遲權輕聲勸說,「摸它,我是有感覺的。」

  「?」黎問音看他一眼。

  黎問音摸的更起勁了。

  「......」看著黎問音在這快樂地搓翅膀,尉遲權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靠近她的腦袋,於她額角親了一下,柔聲問,「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聽了估計會很生氣,你答應我先別亂動,聽我安排。」黎問音這麼說。

  尉遲權一頓,她還特地提醒一句,那看來是非常令人生氣的事了。

  「主要是......」黎問音依依不捨地收回放在翅膀上的手,「我清醒過來冷靜思考後,好像回味過來不對勁了。」

  ——

  奇異披風店。

  蟹蟹狸又在朝孔翎吐苦水。

  「她生了好大的氣啊!扔下我就走了!」蟹蟹狸用力比劃。

  孔翎冷然不理她。

  蟹蟹狸托腮,不理解地嘟囔:「可我不是都千刀萬剮給她看了嗎?為什麼還要生氣,或者我去她家門口跪下,大庭廣眾之下負荊請罪?」

  「也可以吧,不是什麼難事。」蟹蟹狸如此說道,像是一點尊嚴都不在乎的樣子。

  孔翎起身,去其他房間了。

  蟹蟹狸琢磨著接下來怎麼道歉,是跪個七天七夜好呢,還是眾人面前磕頭道歉好呢,亦或者脫光了把自己釘木頭板上送過去,這樣總行了吧!

  傲慢。

  常會有人覺得,傲慢之人必定高高在上,輕蔑俯視著一切,把萬物皆視作腳底下的螻蟻。

  可蟹蟹狸,不在乎自尊,隨意貶低自賤,為了達成目的,把自己貶進泥里都行,姿態放的很低很低。

  但她再怎麼不顧自尊,再怎麼隨和低姿態,都難掩在眼眸轉動之時、舉手投足之間......

  藏也藏不住,蓋也蓋不了的,對人的真心誠意、情感情緒的忽視踐踏,極致的傲慢。

  傲慢的蟹蟹狸不覺得自己傲慢。

  於是她真正擁有了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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