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純黑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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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頁不被書寫的歷史殘卷一角。

  莫觀和巫祝延一起出發,師生二人一路走來都不太容易,風塵僕僕,灰頭土臉,磕磕絆絆一路扶持來到了褐城,找那個人。

  巫祝延老師真的很好。

  血洗學校事件過去後,學校里無人敢惹莫觀,同學們避著他走,老師躲他很遠,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跟看怪物一樣。

  只有遇到了蕭語,但活下來了的巫祝延老師,還願意和他說話,願意偷偷給他授課,願意聆聽少年苦惱的煩心事,願意幫他向其他老師說好話,求求大家都對他好點。

  莫觀,很感激巫祝延老師。

  在巫祝延老師竭力的調解下,莫觀和一小部分教授老師同學有了聯繫。

  灰暗無光的少年,再次慢慢恢復生機,鼓足勇氣,收拾包裹,翻山越嶺,去來找她。

  問一個說法,討一個解釋。

  很好很好的巫祝延老師,願意陪著少年一起,鼓勵著對方不害怕,讓事情好像不那麼嚴肅凝重了。

  沒能找到蕭語,他們還很倒霉地被抓進了大牢。

  師生二人,在大牢里關了很久很久,他們想盡各種辦法出來。

  莫觀是個聰明孩子,他一點點積攢自己的魔力,儲蓄起來,為了使用背包裡帶著的魔器。

  終於,在牢中待到第三日時,莫觀的魔力夠了!他可以使用魔器了!

  終於可以帶老師一起出去了,太好......

  轟隆一聲炸響。

  巫祝延老師沒了聲息。

  心臟和眼睛一起碎掉了,寂靜無聲的世界只剩一陣震耳欲聾的忙音。

  莫觀茫然疑惑地低首,看著自己腳邊多出的那一具屍體。

  他怎麼也不願相信,這具屍體是巫祝延。

  他......不小心,用魔器,把老師......害死了?

  這魔器為什麼會炸的這麼厲害?

  那自己怎麼沒事呢?

  莫觀無助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分不清現在自己的心跳聲究竟是震耳欲聾還是歸於平靜無聲無息。

  他好像一瞬間失去了五感,聽不進去任何,手也失去了知覺,蹲下來摸著巫祝延時,分不清他究竟是冰冷還是炙熱。

  老師死了。

  被他害死了。

  莫觀扛著巫祝延的遺體出來,宛若一具行走的腐屍背著另一具不會動的腐屍,眼眸空洞無物,面無表情,只一個勁兒地向前走。

  終於有路人發現了莫觀。

  尖銳刺耳的尖叫聲劃破了天際。

  「毒人!是毒人!毒人跑出來了!快跑啊!」

  看見莫觀的人,皆一鬨而散,四處逃亡。

  有守衛過來,有裹得死緊的黑魔法師對他揚起魔杖,激烈的攻擊接踵而至。

  可什麼也攔不住莫觀,他背包里的炸響一個接一個,把周圍干擾他的人都轟開了。

  莫觀背著老師,一路來到了醫院,放下來,叫醫生救。

  醫生說老師死的很徹底,救不了了。

  莫觀不信,又換了個醫生要人治。

  救不了,都救不了。

  老師真的死了。

  莫觀守著老師,一天一夜也沒說話。

  莫觀把老師埋葬了,親手挖開粗糲的土壤,把老師安放進去,面無表情地蓋上土。

  莫觀起身,回頭看,發現自己闖了更大的禍。

  他身上的蟲毒感染性極強,把褐城所有人都感染了。

  嚴防死守毒城多年,莫觀的出現,擊潰了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

  莫觀身上的蟲毒傳染性太強,僅僅兩天內,褐城、霽城、橘城都失守了,還正在以瘋狂的速度向外肆虐。

  這裡是人間煉獄。

  莫觀麻木地看著痛苦尖嘯的人們,摸著自己臉上的蟲咬噬孔。

  是他害的?

  災禍僅僅是開始。

  更大的災難,隨之降臨了。


  濃郁如烏雲壓頂的黑魔法病毒,從長青山上迸發而出,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向全國......全世界擴散。

  十三城本就深陷蟲毒困境,無人能敵,長青山的山毒為這人間煉獄更添了一把火。

  白魔法師們,以救世主之勢趕來了。

  來了很多人,白魔法師團隊,攜帶的助手,擁護白魔法師的普通人等等,零零碎碎,加起來,共十萬人。

  他們合力支起一道魔法屏障,焦頭爛額地抵禦著長青山毒的進一步入侵。

  他們要抵禦山毒,自然要集合在長青山周圍的十三城裡。

  於是,他們同時也帶來了解藥,蟲毒瘟疫的解藥。

  困擾緋城十多年無藥可醫的蟲毒瘟疫,一夜之間突然有了解藥。

  十三城的民眾奉他們為大恩人。

  可莫觀卻發現了端倪。

  從前,這些人怎麼不來救呢?

  為什麼蟲毒瘟疫的解藥,在山毒襲來之時,突然就被開發出來了呢?

  很快,莫觀發現了真相。

  蟲毒是人造的,魔法學院的一位教授,研究毒蟲實驗製造出來的病毒,並精準投放到了緋城。

  投放到了這個......擁有一眾蕭語信徒的地方。

  原因很簡單,就是想集中消滅這些黑魔法師,這些蕭語的忠實追隨者。

  卻沒想到,十三城撐住了,還發展壯大起來,長成了如今的,千萬人,十三城。

  而蕭語根本沒想發展信徒,向來也基本沒有傳授人黑魔法的習慣。

  是她當年路過此處,就察覺到長青山上奇花異草眾多,山脈詭譎,滋生毒素,未來恐怕有一場大病毒來襲。

  萬物陰陽相生,毒素滋生之時,宏大的長青山也在調風順雨抵禦自然災害,不宜直接改山。

  於是,蕭語在長青山上種了一棵樹,鎮守長青山,找了當地的一個貧窮的小鎮子,教了點簡單的黑魔法給其中一些人,約定要他們派人守山。

  只要一直有人守山,一直有人養樹,長青山毒素就不會累積爆發。

  可就在蕭語離開後不久。

  蟲毒被投放了過來。

  蟲毒害死了很多對蕭語忠心耿耿的黑魔法師,消耗了太多人才,越來越少的人有能力上山守樹。

  毒霧越來越濃郁,終於,還是衝破了巨樹,爆發了出來,席捲向全世界。

  製作蟲毒的教授終於意識到不對,攜團隊趕來,焦頭爛額地抵禦這場要禍及全世界的山毒災難。

  莫觀無聲默立於原地。

  接著,他又知道了另一真相。

  教授給他的魔藥,正是被製造出來的蟲毒病原體,給他的魔器,就是自毀用的炸藥。

  教授是要借莫觀的手,把莫觀和巫祝延都殺死。

  因為他們和蕭語有關係,見識過蕭語的強大的魔法的白魔法師,大多叛變成蕭語信徒了,他們不敢信巫祝延不動容,怕這個年紀輕輕的實習老師,成為日後的隱患。

  於是借莫觀的手,讓他用魔器殺死了巫祝延。

  至於騙他喝下蟲毒病原體,則是聽說了他要去十三城,看不下去病毒投放多年十三城還沒淪陷,想讓他帶去更強的蟲毒瘟疫,激化瘟疫。

  他們不怕蟲毒瘟疫傷到十三城外的人。

  因為他們,本身就有解藥。

  計劃都成功了。

  巫祝延被炸死了,蟲毒瘟疫擴散開了。

  唯一在計劃之外的,就是莫觀竟然沒一起把自己炸死,莫觀被蕭語救過,更不能留。

  當年尚且勢單力薄的實習老師巫祝延,在最最緊急之時,用盡全力,支起一道只能護住一個人的防禦盾,給了莫觀。

  這群人沒想到的是,真正的病毒——長青山山毒,爆發了。

  他們驚慌失措地趕來,喊人來援護,臨時連忙支起魔法屏障,卻攔不住山毒日日侵蝕。

  莫觀冷漠地看著他們。

  連驀然失笑都沒力氣了。

  莫觀不肯吃他們帶來的解藥,任由蟲毒噬孔爬遍全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將他整個人覆蓋。


  他昂首看著壓頂的長青山毒。

  只想著,侵蝕吧,壓進吧,吞噬掉所有人才好。

  直到有一個人出現。

  蕭語,拎著一隻小瓶子。

  吸收掉了無限壓進的長青山毒。

  慶功宴,那些白魔法師自吹自擂。

  他們諷刺蕭語,說怕不是山毒就是她放的,再來裝一把救世主,因此獲得更多信徒。

  這話被蕭語聽到了。

  很難從她向來漠然無表情的臉上,見到這麼鮮艷刺眼的嘲諷。

  她嘲意一笑:「你是指,投毒的是我?自導自演,再帶來解藥的,也是我?」

  白魔法教授被諷刺到了心事,面紅耳赤地一愣。

  蕭語不容他們再吵,吸收掉了在場所有人。

  蕭語提著魔杖,來到了一間牢房,找到了被當作瘋子關起來的莫觀。

  全身的肌膚已經潰爛的不成人樣,莫觀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動過、說過一句話了,他無聲地忍受著蟲噬帶來的痛苦煎熬。

  仿佛這樣能夠彌補一點他殺死巫祝延老師、把瘟疫傳染給了很多平民百姓的痛苦。

  少年睜著一雙混濁灰暗的眼睛,靜謐地看著走來的蕭語。

  蕭語有些頭疼地看著蜷縮在角落裡面目全非的少年。

  「......才一年沒有養你,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慘樣了?」

  莫觀好似被喚回了一點兒魂魄,緩緩爬起來。

  蕭語看不下去,擺手揮散了他身上的蟲毒,又把乾乾淨淨的俊朗少年變回來了。

  可少年眼神已再永遠不復當年清澈,他無聲地走過來,低首,輕輕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

  「老師沒了......」

  蕭語歪首,沒多解釋,只說:「你再把他挖出來看看。」

  巫祝延被她施過長生不死的魔法,死亡也會復活,只是需要時間,算算,差不多應該復活了,快醒過來了。

  莫觀聽著,一頓,然後緩緩跪下,輕輕摟住她的腰身,埋首於她腹部。

  分不清,少年是恨不得把自己擠進去,蜷縮於她胞宮之中,真正成為她的孩子。

  還是,想隔著她衣服的布料,親吻她的小腹。

  蕭語低頭看他,微微蹙眉。

  她聽著他的心音,卻聽不到任何心聲。

  ......不太妙,一時失察,沒養好,兒子好像有點瘋了。

  那天之後,蕭語再次消失。

  莫觀去土堆那兒,把巫祝延挖了出來,他真的活著,迷茫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蕭語把那天慶功宴上的人都吸收了,包括那製造蟲毒的教授。

  白魔法師們一片混亂,群龍無首。

  莫觀冷漠地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群龍無首?那我來成為你們的首吧。

  偉大的白魔法師莫觀,就此誕生。

  「你.....你真的行嗎?你不是被蕭.....被她救過嗎?你真的能帶領我們,追殺她?」

  「當然。」

  莫觀用一種很古怪的目光看著問話的人,萬分篤定。

  「沒人比我更恨了。」

  ——

  在山毒災難解除之後,十三城的民眾們後知後覺,在莫觀的有意泄露下,意識到解藥的蹊蹺,自己被白魔法師戲耍了。

  這十三城的民眾怒不可遏,悲憤地更加厭惡白魔法師,漸漸的,他們四散各地,更加激烈忠誠地宣揚蕭語的偉大,並且直接虐殺掉白魔法師。

  在白魔法師領頭人莫觀的帶領下,白魔法師陣營反而越來越薄弱,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白魔法師被策反成黑魔法師。

  矛盾越來越激烈,永無止歇。

  迄今為止,其實也沒停下。

  直到蕭語自殺,白魔法師陣營勝利。

  十三城被收歸,削除大半城池,合成一城,改十三顏色,化為「白」。

  十三顏色混雜於一起,本濃墨重彩,混為黑色,可現在,卻指黑為白。


  這就是現在的白城。

  白城,並非莫觀出生之地,而是「大魔法師莫觀」的誕生地。

  十三城反抗激烈的黑魔法師,則被一波波剿滅,血濺當場,屠戮滿城。

  這便是,白城慶典的由來。

  看著這段歷史,翻著書的某人輕笑出聲。

  這人正是白城主,或者,更準確來說,是用著白城主身體的莫觀。

  有一群瘋狂的黑魔法師,謀劃了驚天動地的計劃,他們綁架了白城主,施展魔法,以血祭,請人上身。

  請最忠實於黑魔法、最想復現黑魔法時代、最想殺遍所有白魔法師的人,從過去的歷史長河中走出,上身現在的白城主。

  他們應該是想請蕭語。

  結果讓這群密謀了多年的黑魔法師沒想到的是。

  他們請到的,是莫觀。

  莫觀自白城主身體中睜眼,漠然注視著這幾百年後的未來。

  莫觀翻了翻歷史書是如何編寫的,看著看著,時常笑出聲。

  他面無表情地砸了白城內自己的雕像,冷漠掀翻了所有捧自己的牌匾。

  接著,他打探到現在反抗黑魔法最激烈,最維護白魔法的,是如今的滄海院。

  滄海院啊,當年那個製造蟲毒的教授也是滄海院的。

  莫觀以白城主身份,邀請了君麟,安靜地注視著大量白魔法師湧入白城。

  再設一困局。

  將所有人,全部捲入那段歷史的迷惘困境中,全部化作當年十三城中的原住民。

  永遠留在這裡吧。

  讓傲慢無禮的白魔法師們,都來感受一下當年這些人的感受吧。

  一遍一遍,反覆上演。

  ——

  「差不多就是這樣。」莫觀轉身,看向旁邊的一個人。

  黎問音手腳都被綁住不能動了,極其陰鬱地瞪著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小撮人沒轉化成功,」莫觀看了眼旁邊的螢屏,「還有你,差點讓你破了我的局。」

  好在他及時發現,並且把黎問音從迷惘困境中提了出來。

  螢屏中,周圍人還在躲著畫面中的「少年莫觀」跑,尖叫嘶吼他是毒人。

  「臭弟弟......」黎問音低罵。

  莫觀平靜地看向黎問音,這就是蕭女士提到過的,她認的女兒,他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姐姐吧?

  年少的時候,好像見過她?

  「什麼臭弟弟啊......」

  莫觀思考著他和蕭語,還有黎問音,三個人的關係,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輕笑了一聲:「叫爸爸。」

  ——

  (作者小聲提醒:第480章末尾最後兩句,就是莫觀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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