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身份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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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問音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分離焦慮。

  她在陽台站了好久,一直昂首看著夜空排成兩行字的星星,一直看著看著,看著這兩行字消失,星星回歸它原先的軌跡。

  一切如常,天空仍然是那個天空,就像星星從未變化過一樣。

  明明穿得很暖和,並不冷,高級的羊絨衣領蹭的脖子下巴都很舒服,黎問音卻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黎問音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回頭給了一直安靜陪在她身邊的尉遲權一個深深地擁抱,尉遲權撫摸她的腦袋溫聲問她怎麼了。

  黎問音一個字都沒說,抱完後拉開陽台門回去,又給了聚在客廳里所有人一個大大的擁抱,連周玥她都衝上去狠狠抱了一下。

  眾人一愣一愣的,抗拒倒是不抗拒,就是很疑惑發生什麼了,即墨萱驚訝地回抱住她,問是不是剛恢復記憶,腦袋不太舒服呀,諸葛靜調笑著問她是不是特別想自己,祝允曦沒控制好力度,手臂勒的黎問音有些吃痛。

  尉遲權很耐心地跟在她後面,挨個解釋說黎問音剛恢復記憶,情緒比較激動,請多擔待點,他們笑笑著說當然沒關係。

  今晚是留在周家的最後一晚,大家準備玩個通宵,周覓旋和周玥重新打起了魔咒牌,其他人和別的周玥聊的暢快。

  挨個擁抱完,黎問音藉口說要換件睡衣來和他們一起玩,就躲到自己的客房去了。

  尉遲權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跟上,輕輕敲響客房的門,得到一聲帶著鼻音的「嗯」後,他推開門。

  一看,黎問音獨自窩在角落裡,她團了許多抱枕鋪在床邊角落裡,臨時搭了個小狗窩,抱著要換的睡衣,怔愣地窩在裡面發呆。

  發呆的黎問音昂首望門口的尉遲權,舉了舉手中的睡衣,咧起一個笑:「我很快就出去了,你現在進來做什麼,怎麼,要現場看我換衣服?哎呦,色鬼又又......」

  心裡憋著話不說時,就喜歡東拉西扯地胡說一通來轉移話題。

  尉遲權深深地看著她,想了想,反手將客房門關上,順著她的話來:「嗯對,現場換給我看。」

  黎問音:「......」

  睡衣忽然變得好沉,黎問音舉不動了,她緩緩放下高舉的睡衣。

  腦袋忽然也變得好重,黎問音抬不起來了,她空落落地垂下腦袋。

  黎問音垂著腦袋問:「我要是說她剛走我就開始好想她了,會不會顯得我太不堅強了?」

  終於開始說真心話了。

  尉遲權溫柔無奈地看著她,抬手關了客房的大燈,點開了床邊的床頭燈,讓暖光精準地灑在黎問音所處的小角落裡,比起通亮的大燈,這樣暖暖的小光更加適合交流談心。

  尉遲權腳步很輕,走過去,和黎問音一樣,團了幾塊抱枕在地毯上,臨時搭了個貓窩,然後坐了下來。

  「你關門換衣服的這段時間我看不見你,」尉遲權溫柔地說道,「於是不堅強的我立即來找你了。」

  黎問音抬眼看他,眨眼,忽然故意得意地說道:「那我還是比你堅強點的!我就能接受換衣服的分別時間!」

  尉遲權笑著肯定她:「是啊,真棒呀。」

  「......」黎問音故意撐起來的得意笑容凝固在嘴角,她怔怔地看著尉遲權溫柔到令人沉迷的眼神,顫抖了一下嘴唇,吸了吸鼻子,老實巴交地說了,「我剛剛,表現不太好......」

  尉遲權俯首詢問:「哪裡不太好呢?」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說,我一直忘了誇讚她烤的薑餅人好好吃,也忘了說她是最棒的黑魔法老師,我還不知道她除了看書外平常還愛做什麼,還有很多很多......」

  黎問音腦袋亂糟糟的,說出來的話也亂糟糟的。

  「我還忘了告訴她我考得了年級第52名。」

  尉遲權倚著抱枕輕聲問:「那你覺得她知道這些嗎?」

  「應該......知道吧?」

  黎問音在想,蕭語一直不掩飾她隨便讀自己心的行為,這些事蕭語肯定早就知道了,可是不一樣,自己沒有說出來告訴她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黎問音在想自己究竟是在難過什麼呢,究竟為什麼感覺如此空落,為什麼特別接受不了這一次分別呢。

  「我剛剛,其實一直在想那句話,」黎問音好好地講給尉遲權聽,「很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見完了最後一面,往往是意識不到,等到過後想起來才恍然大悟。」


  黎問音扣著抱枕上的鴨子嘴巴:「那天早晨我在你公寓中醒來,聽說她有事出門時,根本沒有想過,再次見面就是她向我告別了。」

  尉遲權安靜地聆聽著黎問音緩聲講述。

  「我其實......有點沒有自信能再次見到她,」黎問音小聲說著,「跨越時空回到過去......就算回到了她的時代,能在大千世界中見她一面嗎?她好像突然一下子從我身邊的人,又變成史書上的那個蕭語了,早已逝去幾百年,走向既定的結局......」

  這無盡的空虛寂寥,黎問音形容不出來。

  像一場幻夢。

  尉遲權聲音很溫柔:「接受不了分別?」

  「嗯,我接受不了分別。」

  黎問音悶悶地說。

  「我突然感覺自己其實很脆弱,我受不了分別,連想像一下都很難過。」

  「我知道大家各自都有理想,將來一定會各奔東西,但請一定要在我能找到、我能去的地方,我想念大家了,我就能跑過去探望,看大家現在活的怎麼樣了,最近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而這不算是真正的分別,這麼一想,我還沒經歷過真正的分別。」

  「真正的分別,要麼是未來不會再見面的生離,要麼是死別吧。」

  黎問音光是嘴巴上說說著想像,就感覺心臟很難受,完全想像不了這樣的事,她沒辦法想像現在這群時常陪伴在她身邊的朋友,將來有一天會再也見不到了。

  莫大的空虛感翻湧上心頭。

  黎問音的眼角輕輕抽搐,呢喃:「怎麼辦啊......」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發怔的臉頰,尉遲權俯首輕輕問她:「所以我們的救世主大人,在下定決心保護住所有人嗎?」

  「嗯,」黎問音沙著嗓音輕哼,蹭了蹭他的手掌心,「能解決我這樣焦慮心情的,就是保護住我珍視的所有人,不讓死別發生,不讓距離促成生離。」

  黎問音說著,又苦笑了一下:「但是這樣太理想主義了對不對?」

  「世界需要理想主義,」尉遲權輕輕揉著她的臉蛋,「而且並不是每個理想主義都要被現實教育,沒準你在屬於你的故事裡,就是那位必定會心想事成的理想主義呢?」

  「那世界得多愛我才會讓我心想事成。」黎問音無奈笑道。

  尉遲權溫柔地看著她:「你都這麼愛這個世界了,憑什麼它不這樣愛你。」

  黎問音握著他的手,安靜地看著他。

  雖然聽上官煜東方蕪他們吐槽過很多次尉遲權的惡劣性子,裝得一副溫柔賢良的樣子,實則多壞多壞一隻壞貓,但黎問音還是覺得他就是很溫柔啊,骨子裡就是很溫柔的啊。

  黎問音嘿嘿笑著歪首:「好會安慰人哦哥哥。」

  必定會心想事成的理想主義啊......

  黎問音一想,萬一呢,萬一自己真是呢?以前沒發生過不代表以後沒有啊,你看以前也沒人知道蕭語會重現在這個時代對不對......

  「細數一下,你已經拯救了很多人,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啊,」尉遲權笑著慢慢舉例,「你救下了時言澈,奪回了即墨萱的魔眼,還拯救了司則翊,還有古燕西古琊東怎麼不算被你拯救了?以及理想之邦、特殊生賀鳴......南宮執那傢伙,你救了他兩次呢。」

  黎問音樂呵笑了:「這麼多啊。」

  是啊,已經這麼多了呢,尉遲權深深地看著她,又一撇嘴:「我還有點煩南宮執了,憑什麼和除我以外的男人這麼多羈絆。」

  黎問音咯咯笑了:「怎麼還吃他的醋?」

  「何止,其實我吃好多人的醋,時言澈一開始對你沒大沒小我就很煩,東方蕪怎麼亂叫你姐姐,」尉遲權一口氣都說出來,「也不止男的,女人我也醋,諸葛靜知道太多你的秘密了,你太為即墨萱拼命了,非人也醋,祝允曦......」

  黎問音真是忍不住破涕為笑了,前傾著身子聽這隻貓貓亂醋一通,看他這模樣很好玩,忍不住上手撓了撓他的下巴。

  最後,黎問音起身抱住了他,埋首於他頸間,輕輕地說:「我也離不開你,我的未來一定要有你。」

  「你不要我,」尉遲權輕輕收住雙臂,「我也會想盡辦法擠進你的未來的。」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

  聊完,黎問音換上了睡衣。

  當然沒讓尉遲權現場看,她把他推到門外了,說是要鍛鍊鍛鍊他短暫分別的能力,起碼換衣服這點時間得忍耐一下吧。

  尉遲權柔聲說好,他努力,然後笑著倚在房門外等他。

  黎問音換好睡衣汲著拖鞋出來,卻突然說要出去走走,散步看星星。

  尉遲權挑眉問:「專門換睡衣去散步?」

  「換好了突發奇想不行嗎?」黎問音反問。

  「好好好。」尉遲權跟上了。

  和客廳里玩牌的大家交代了一下,黎問音和尉遲權就出門去了,準備在周家庭院裡走走,反正庭院很大。

  黎問音心情暢快了不少,伸了個懶腰,問:「今晚擔當的什麼角色,哥哥嗎?」記得之前尉遲權說過,他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改變身份。

  「差不多,」尉遲權笑著看她,「哥哥是不是特別令人安心?」

  黎問音笑著說:「給你點陽光你還燦爛上了。」

  「你送過我一盆向日葵,我還以為你要表達的花語就是這個,」尉遲權學會了她的蹬鼻子上臉,「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精益求精地練習,終於達成了你的期望,怎麼,哪裡還不滿意?」

  「什麼嘛。」黎問音聽樂了。

  不過他也沒說錯,是沒有哪裡不滿意的,他一向很會給情緒價值,黎問音美滋滋地牽起他的手,心想尉遲又又啊,我真的好喜歡你啊,隨後便哼起了歌兒。

  尉遲權觀察到了:「在想什麼?」

  黎問音胡扯:「在想你什麼時候變得臭屁起來了,跟誰學的。」

  尉遲權:「有科學證明兩個人在一起後性格會越來越像。」

  黎問音:「你背著我和哪個臭屁鬼在一起了?老實交代!」

  「與其反省自己不如甩鍋別人嗎,」尉遲權閉了閉眼,「黎問音大王,你可真是。」

  黎問音搖頭,表示「我不聽我不聽」,極力反駁甩鍋:「狡辯!大膽!你可知你面對的是未來世界的主宰!放肆!」

  「哦?」尉遲權感覺這個頭銜很好,美美戴上,「那我就是未來世界主宰的哥哥。」

  黎問音不認:「放肆!無緣無故,攀親帶故!」

  尉遲權語氣涼兮兮的:「剛剛還抱著哥哥不撒手呢,現在用完就扔一邊開始『無緣無故』了,世風日下吶......」

  黎問音大叫:「放肆放肆!」

  尉遲權依舊委屈兮兮:「臣要上書狀告皇上薄情寡義......」

  黎問音:「該奏摺不批!拖下去!」

  這時尉遲權就要問了:「拖哪去?」

  拖......黎問音沒想好,在想是說冷宮合適,還是太監房合適。

  不過雖然他們一路上吵吵嚷嚷的,黎問音牽著他的手卻一直沒捨得鬆開。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黎問音的心境卻已經一片豁達明朗。

  未來呀,未來。

  未來其實很有盼頭,不是嗎?

  「皇上,」尉遲權忽然停步了,「臣有一樁要事。」

  「嗯?」黎問音笑嘻嘻地問,「什麼?」

  尉遲權抬手指向一處地方:「你看。」

  未來的盼頭說來就來。

  草坪上躺著一本書。

  書封,是非常熟悉的薑餅人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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