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兩小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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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珺竹決定將秦冠玉作為逃跑計劃的突破口。

  作為被指派來守著盯著她的常駐男嘉賓,在秦珺竹眼裡,秦冠玉憨憨傻傻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麼。

  早上一睜眼他就捧著熱騰騰的早飯蹲守在她床邊了,因為要看著她,他暫停去上公共課了,但熱愛學習努力上進的心沒有落下,白天就守在她旁邊自習課本。

  這個時候秦珺竹就負責搗蛋,偷襲抽走他的筆,抓一把他的課本,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出去。

  秦冠玉就非常好脾氣地來回去撿筆,把紙撿回來,再用簡單的修復魔法補好課本,繼續端坐在她身邊學習。

  這一來二去很多次,秦珺竹都心力交瘁了,秦冠玉還沒累,耐心地一次次補好。

  有的時候秦珺竹長時間什麼事都沒做了,秦冠玉還有點不習慣地悄悄看過來。

  「?」秦珺竹無語,「你當我和你玩兒呢?」

  秦冠玉搖頭,繼續安安靜靜地低眸看書。

  脾氣怎麼好成這樣......秦珺竹快頹廢了。

  如今只有秦冠玉一直看守在她身邊,她一睜眼他就已經醒了,她睡時他還在守夜,毫無破綻啊,這怎麼辦。

  「那幾個呢?」秦珺竹問。

  「裴元是二年級的學長,課業比較多,虞學姐也是,慕楓近來很想做好人好事,黎問音好奇會長的過去,今天出去四處調查了。」

  秦冠玉很耐心地回答她。

  「你想要他們陪你玩的話,我可以試著問一下。」

  「都說了我沒有跟你在玩!」秦珺竹惱怒,但想生氣又被自己折騰的沒力氣了,頹廢地靠在旁邊,「這都誰跟誰......」

  想起來秦珺竹還不認識他們,秦冠玉起身去拿了一張合照過來,挨個為她介紹。

  秦珺竹臭著一張臉斜著眼睛聽著,抱著打探敵情的心態,還算乖巧。

  「哦?她就是黎問音,這人是會長?」

  邪惡長毛卷突然開始嘲諷。

  「她去調查他的過去?太好了,終於要發現他是裝貨了。」

  「......」秦冠玉很溫柔無奈地看著她,「不要這麼說他們......」

  「我又沒說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秦珺竹坐直了,瞅了兩圈照片,「那你呢?你叫什麼?」

  「秦冠玉,王冠的冠,玉佩的玉。」秦冠玉溫著聲音笑著對她說。

  「討厭的名字,」秦珺竹無差別亂攻擊,「和你的直頭髮一樣讓人討厭。」

  秦冠玉微愣。

  他緩緩笑了笑。

  真的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

  ——

  那場禍事之後,秦冠玉對於媽媽和姐姐的記憶,就停頓凝固在見她們的最後一面上了。

  英勇就義為保護他們而死的媽媽,把他藏起來鎖住,自己卻跑出去吸引黑魔法師注意的姐姐。

  他記得媽媽毅然決然的眼神,記得姐姐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

  她們那時的形象在他的記憶里不斷加深牢固,反覆地出現在秦冠玉每個煎熬的午夜夢回,不斷地強化,不斷地加深。

  最後,幾乎只剩下那一刻了。

  她們似乎不再是曾於他記憶中活生生的人,而是令他愧疚懊悔不敢觸碰的榮光,永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秦冠玉不敢讓自己忘了這一刻,便反反覆覆想著念著,時刻鞭撻督促自己不許忘記,以至於......他很久很久,都沒敢回憶之前自己和她們一起生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了。

  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入睡,笑起來是什麼樣子,生氣難過起來又是什麼樣子。

  現在恍然想起這些,秦冠玉第一反應竟然是有些茫然。

  對了......

  原來他之前,是那樣生活的啊。

  姐姐秦珺竹和他是雙胞胎姐弟,明明只比他早出世幾分鐘,硬是要仗著姐姐的名義,從小到大都喜歡欺負他玩兒。

  小時候掐臉,說他臉太小了給他扯大點,扯著扯著給他揪哭了,他哭著去找媽媽,秦珺竹還生氣了,一邊含糊不清地罵他告狀精,一邊被媽媽訓得一起哭。


  他們兩個就排排站著,一個捂著臉哭的很委屈,一個叉著腰昂著腦袋倔強地流眼淚。

  被訓完了之後,秦傲松要他們拉手和好,小秦珺竹非常不願意,小秦冠玉倒是已經原諒了姐姐。

  但姐姐不願意拉手,於是他就輕輕拉了拉她的長頭髮,最終只能和她的頭髮和好。

  秦珺竹從小就非常討厭秦冠玉的直頭髮。

  秦珺竹的捲髮隨了媽媽秦傲松,她很愛她們的長毛卷,媽媽和爸爸離婚後,她更喜歡了,於是越看秦冠玉的直發就覺得越討厭。

  就連秦珺竹的日記本的封面上,都寫著的是「捲毛討厭直毛」。

  秦冠玉從小脾氣就很好,生姐姐的氣一般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剛剛還被姐姐捏的哭吃完飯就忘了,但是對於姐姐對他頭髮的巨大偏見,他還是有點小小的不開心的。

  因為秦珺竹已經到了那種,每每一看見他的直發,都要說一嘴的程度,久而久之,秦冠玉也生氣,氣的在自己日記本上寫。

  「直毛也討厭捲毛」

  這句話被秦珺竹發現了,又是和他一頓好吵。

  在幼小的秦冠玉眼裡,姐姐總是在欺負他的,他越不計較,她就越愛欺負,變著花樣兒欺負他,每次要把他欺負哭了,把媽媽吸引來了。她才停手。

  小小的秦冠玉偶爾也會想,她怎麼這樣啊,她是姐姐誒。

  可就是這樣一個喜歡欺負他,不靠譜,比他早出生幾分鐘的姐姐。

  在真正的危險到來之時,要和他玩捉迷藏,讓他藏起來,她出去。

  虛掩的門縫,四濺的血花,一把尖刀刺穿心臟。

  猩紅的顏色濺落在飄揚的捲髮之上。

  她朝著他的方向,無聲地蠕動嘴唇。

  「噓,這次,不要哭了。」

  ——

  「嗯,很討厭。」

  秦冠玉低眸笑了笑,溢出來無限的包容和耐心,忽然開始說起一些不知是何意義的話。

  「捲毛討厭直毛,直毛喜歡捲毛。」

  「???」秦珺竹一臉疑惑,「你有病?」

  「我沒病,」秦冠玉輕輕搖了搖頭,笑著看著她,「我後悔了。」

  後悔當時生氣上頭,也在日記本上那麼寫了。

  他以後再也不那麼寫了。

  「你說我有病也行......」秦冠玉細細想了一下,又道,「你是對的。」

  自己小時候怎麼就不能多包容一點呢,為什麼偏要哭,為什麼還得去向媽媽告狀,她不就是扯一下自己的臉而已,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

  秦珺竹一臉的「面前的人聊著聊著突然被鬼上身」的驚悚,皺起了鼻子往後仰了仰:「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輕。」

  她突然開始罵起秦冠玉的課本:「我就說劣等魔法學多了人會瘋吧。」

  秦冠玉聽著笑了笑,眸中瀲灩起很溫柔的光:「我愛你。」

  秦珺竹:「???」

  這一下子直接把邪惡長毛卷嚇沒聲兒了。

  秦冠玉倒是很認真篤定。

  他回憶起一些事情,很後怕,責怪小時候的自己怎麼不多包容點姐姐,同時也非常害怕那種突如其來的意外再次來臨,他又沒來得及表明自己的愛意,就生死分別。

  現在想想,和姐姐分別前他們最後一次平常的交談,竟然是為了他日記本上的「直毛也討厭捲毛」而吵架。

  秦冠玉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再次說道:「我愛你。」

  這兩波給秦珺竹嚇得不輕。

  她戰術後退了幾步,緊張焦灼地盯著秦冠玉看了又看,恍然大悟,明白了為什麼他對自己那麼寬容了。

  「我是不是長得很像你的前女友?」

  「嗯?不是,」秦冠玉笑了笑,知道她現在失憶,這麼說估計嚇到她了,便說道,「你不用在意我在說什麼,我只是很想這麼告訴你。」

  他對她的愛是沒有理由,沒有根源,不求任何回報的,不需要她做任何回應,甚至不需要她改邪歸正。

  她如果想繼續作惡多端,他就盡己所能地為她積德行善,儘量讓她傷只傷自己一個人,儘量地彌補其他人。


  她還活著,還能坐在這裡聽他說話,就已然是他的夢中奢望了。

  姐姐死裡逃生,吃了很多很多苦,受了很多很多傷,許多年未見,失憶把他忘乾淨了,性子卻和多年前還一模一樣。

  人都會有成長,人都會有變化,可秦珺竹卻好像還是這樣,和十二歲時一樣,鬧騰,執拗,孩子氣。

  也是......

  秦冠玉突然很是心疼。

  待在黑魔法師那裡,哪有正規環境,哪有什麼好的教育,或許都沒讀過什麼書。

  才會身上的傷疤都好多層了,人卻還像當年半大的小孩子一樣。

  他的姐姐啊。

  ——

  秦珺竹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一會兒笑一會兒難過,一會兒心疼的直皺眉。

  她得出一個結論。

  他大抵是得了失心瘋。

  垃圾學校就是垃圾,學生書讀著讀著就瘋了,幸好她看不上劣等魔法,不然也得瘋成這個樣子。

  剛才重複的那兩句「我愛你」,秦珺竹也就順理成章地歸因於他瘋了。

  「沒事,你討厭我的大名,還可以叫我小名,」秦冠玉把自己調理好了,笑意對她說,「小梅,梅花的梅。」

  這是秦珺竹小時候鬧著要給他起的。

  說是媽媽是松,她是竹,怎麼但秦冠玉就是玉了,必須和她們對齊,來個松竹梅歲寒三友,吵著以後小梅就是他小名了。

  這個小名是秦珺竹單方面起的,媽媽和他都沒採納,還讓秦珺竹鬱悶了好一陣。

  秦冠玉回憶起這一段,笑了笑,等著秦珺竹表態。

  她如今回來了,他也終於可以在回憶時輕鬆地笑出來了。

  ——

  秦珺竹臉色卻一瞬間白了。

  她茫然瞪著一雙眼睛,像是沒聽清他的話,重複問了一句。

  「小......什麼?」

  「小梅,梅花的梅。」秦冠玉耐心回答。

  「不對,你怎麼可以?不......」秦珺竹兀自呢喃著,蒼白著搖了搖頭,「巧合。」

  秦冠玉:「什麼巧合?」

  秦珺竹皺著眉,看了他一眼,不肯說。

  在秦珺竹的記憶中,她從小就是黑魔法師了,和其他人一樣,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她的編號是『九七九』。

  她的記憶是完整的,出生被拋棄,成了孤兒,是黑魔法師組織收留了她,讓她學魔法。

  她從不懷疑這些的真實性。

  唯獨......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夢,每夜都在困擾她。

  夢裡,她自己的聲音瘋狂地對她喊著什麼,似乎是要告訴她什麼,要推著她去做什麼。

  可是每次秦珺竹醒來,又都什麼都不記得了,依稀只剩下幾個不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小梅」。

  「去找小梅」

  夢裡的自己一遍遍地在對自己喊,狂轟濫炸,震聲吶喊,讓她驚醒後也仍然記得這幾個字。

  那個眼鏡兒眯眯眼曾經問過自己記不記得秦冠玉和秦傲松。

  秦珺竹對這兩個名字一點印象都沒,對此也不放在心上。

  可他為什麼會問自己?

  他們......這些人又為什麼這樣對自己?

  他們一直在說,自己是他們失蹤的親人,秦珺竹以為這不過一種套近乎的手段,感化拉攏的方式。

  可是秦珺竹自己心裡清楚,黑魔法師組織對她不好,常年的抽血,加傷,各種用藥。

  童年的記憶在各式各樣的藥物與魔法中逐漸模糊遠去,成為了和眾多其他同齡黑魔法師一模一樣的,被拋棄,成為孤兒,被黑魔法師組織收留。

  她原以為他們這些人就是因此被收留聚集來的。

  可若這份記憶才是造假呢?

  如果其實有人在等自己回家呢?

  魔法涮不掉,藥物去不掉,深深烙印在意識深處,每個午夜夢回,都要瘋狂提醒自己的東西,才會是真實。


  秦珺竹越想,越不敢想。

  她有些退縮了,躲開目光:「我累了......」

  「姐姐。」

  秦冠玉意識到她想到什麼了,突然伸手去抓住她的手。

  「你是不是突然意識到......你可能真的是我的姐姐了?」

  秦珺竹嘴唇在顫抖。

  他說對了。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放開,我說我累了。」

  她甩了甩手,逃竄著不願深入這個話題。

  「我不放,姐姐,」秦冠玉抓緊了她,直視著她的眼睛,堅定地告訴她,「是你說我的,我怎麼總是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現在我不想放手,我就不放,姐姐。」

  他知道秦珺竹意識到什麼了,死死地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繼續告訴她:「你就是我的姐姐,是找了好久的姐姐,我們做過鑑定了,我也不會認錯你的,姐姐。」

  「不是...那我......」

  秦珺竹忽然哽咽了,茫然地看著他,哭了出來。

  「那我如果真的是你姐姐,那我這幾天來打你罵你欺負你,傷害你的朋友們,那算得上什麼啊......」

  秦冠玉一怔,轉而答道:「算我心甘情願。」

  ——

  兩小隻。

  小時候排排站對著媽媽哭,一隻低頭哭,一隻昂首哭。

  長大了坐在一起對著對方哭,一隻茫然哇哇哭,一隻拍拍背,哄著對方哭。

  還是兩小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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