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吳師長臨走前給獨立培育區再加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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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日,師部食堂門口掛起一條紅色橫幅。

  「祝吳師長鵬程萬里。」

  字是宣傳科幹事寫的,紅布是縫紉組連夜趕出來的。

  邊角壓得平整,掛繩還是劉小麥親手縫上去的。

  歡送會辦得簡單。

  桌上沒有稀罕菜,涼拌貢菜、沙蔥炒雞蛋、土豆燒肉,再加一鍋熬了半天的大骨湯,全是駐地自己產的東西。

  吳國強站在主桌前,沒有立刻落座。

  食堂里坐滿了人。

  師部機關、科研處、後勤處、衛生隊,還有各團營的幹部。

  家屬院那邊也來了幾位代表,張翠花幾個人擠在靠門的位置。

  十多年前,他第一次來這裡時,駐地外全是沙。

  食堂冬天只有白菜幫子、蘿蔔乾和鹹菜疙瘩。

  戰士進山巡邏,幾天見不到一片新鮮菜葉。

  有人過生日,炊事班捨不得多打一個雞蛋,只能把鹹菜切細些,再滴兩滴香油。

  現在,窗外能看見成片的育苗棚。

  更遠處還有新栽下的防風林。

  吳國強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貢菜放進嘴裡。

  老張在旁邊嚷嚷。

  「師長,您走之前再多吃兩口。到了空軍那邊,可未必有咱們這麼脆的貢菜。」

  吳國強瞥他。

  「你當我調走就吃不上了?」

  「那不一樣。」

  老張振振有詞。

  「在咱們駐地吃,那叫自家地里拔的。送過去,那叫兄弟單位支援,名頭都差一層。」

  滿屋都笑了。

  吳國強端起茶缸。

  「行了,知道你們捨不得我。」

  張翠花在後頭接了一句。

  「主要是捨不得您批條子痛快。」

  笑聲更大了。

  吳國強抬手點了點她。

  「你們家屬院這群人,我走了也消停不了。新師長來了,照樣得讓你們堵門。」

  「那不能。」

  張翠花挺直腰。

  「人家只要講道理,誰閒著沒事堵門?咱們又不是土匪。」

  馬春蘭小聲拆台。

  「你堵門那回,手裡還拎著擀麵杖呢。」

  「我那是剛從食堂出來!」

  兩人正拌嘴,食堂門口忽然安靜下來。

  陳鐵柱帶著兩名七號哨所的戰士走了進來。

  三人鞋底還沾著山裡的泥。

  陳鐵柱懷裡抱著一隻竹筐,裡面裝滿剛割下來的沙蔥,葉尖還掛著水。

  吳國強放下茶缸。

  「你怎麼下來了?」

  「向師長報到。」

  陳鐵柱將竹筐交給身後的戰士,往前走了兩步,抬手敬禮。

  動作乾淨利落。

  只是放下手時,嘴唇抖了兩下。

  「師長,以前我們天天啃鹹菜。」

  他停了停,喉結滾動。

  「現在頓頓有菜吃。這都是您批准的項目。」

  食堂里沒了說笑聲。

  吳國強看著面前這個被高原風吹得滿臉粗紋的漢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一句話也沒講。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

  陳鐵柱趕緊拿起桌上的茶缸。

  兩個搪瓷杯碰了一下。

  吳國強仰頭喝完。

  陳鐵柱也跟著喝乾,坐回七號哨所那桌時,眼圈已經泛紅,偏偏還低著頭挑那盤沙蔥炒雞蛋。

  歡送會散場後,蘇星眠沒有跟著方嵐先回家。

  吳國強讓警衛員傳話,單獨把她和周秉衡留了下來。

  三人去了師部辦公室。


  屋裡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書櫃空了一半,牆上的地圖也取了下來。

  辦公桌旁放著兩個木箱,最上面壓著吳國強這些年的工作筆記。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先遞給周秉衡。

  「師政委的推薦報告,我已經簽了。」

  周秉衡接過信封,沒有急著拆。

  吳國強繼續交代。

  「李政委的身體情況不算好。他自己也有病休的意思,只是今年的工作沒交完,不肯現在走。」

  「按軍區的安排,明年四月,你就該坐那把椅子了。這期間,你給我悠著點,別被人抓住把柄。」

  周秉衡把信封收好。

  「謝謝師長。」

  「別謝得太早。」

  吳國強坐回椅子上。

  「我推薦你,是因為這兩年師部的事,很多都是你扛起來的。坐上去以後,擔子只會更重。」

  「我有準備。」

  「你這人要是說沒準備,我反倒不信。」

  吳國強又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公函,轉手遞給蘇星眠。

  「這是給你的。」

  蘇星眠翻開第一頁。

  文件內容不長,分量卻不輕。

  獨立培育區直屬師部的編制,被重新核驗了一遍。

  區域管理權、人員審核權、科研資料歸屬權全部寫得清楚。

  最後一頁還有軍區法務科和保密處的雙重備案章。

  吳國強手指點在落款處。

  「我讓法務科重新走了一遍手續。」

  「只要軍區這層備案還在,往後不管誰來做師長,都動不了這塊地。」

  蘇星眠握著公函,心裡發熱。

  去年周秉衡昏迷,後勤有人故意卡物資,是吳國強壓著師部沒讓外人插手。

  三北防護林立項以後,各方都盯著科研處和獨立培育區。

  江虹沒能伸進來的手,新師長未必不會伸。

  這份公函,堵住了最容易出問題的口子。

  「師長,這份禮太重了。」

  「重什麼?」

  吳國強擺手。

  「你給駐地弄出的東西,隨便拿一樣,都比這張紙重。就說今天,七號哨所的陳鐵柱抱著一筐沙蔥下來,那眼圈紅的,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他提起這事,臉上才有了點笑意。

  起身走到門邊,確認走廊沒人,回來時把聲音壓低。

  「新師長的人選,軍區還沒正式下文。」

  「我離開前打聽了一圈。最有可能來的,是祁連峰。」

  周秉衡瞬間意會,也意外居然不是杜商河。

  「蒙古軍區調來的?」

  「對。」

  吳國強看著他,神情嚴肅。

  「這個人跟我脾氣不一樣。我喜歡先聽兩邊怎麼講,再挑個能辦成事的法子。他不行,認死理,規矩寫成什麼樣,他就按什麼樣辦。」

  周秉衡只接了一句。

  「好處是不用猜。」

  「壞處也在這裡。」

  吳國強端起茶缸,發現裡面空了,又放回桌面。

  「他不好糊弄。」

  「誰想在報表上做點文章,誰想拿口頭授權先斬後奏,到他那裡都行不通。」

  蘇星眠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公函。

  吳國強看見她這個動作,點了點桌面。

  「所以我才提前把培育區手續補齊。」

  「還有一件事。」

  他頓了片刻。

  「祁連峰對不在編制內的科研手段很敏感。」

  蘇星眠抬起頭。

  吳國強沒有往深處講。

  「以前他帶的部隊裡,出過一次技術事故。一個農技員私下換了配方,開始效果很好,後來大面積燒苗。從那以後,他看到無法復現、無法解釋、沒有標準流程的東西,就一定會追到底。」


  「你們以後行事,多留一手。」

  周秉衡頷首。

  「我會準備。」

  吳國強站起身。

  「那就沒別的事了。」

  他走到門邊,手已經搭上門把,忽然回過身。

  「小蘇。」

  蘇星眠跟著站起來。

  吳國強臉上多了幾分長輩看晚輩的笑。

  「駐地的今天,有你一半功勞。」

  「你好好養胎,剩下的事交給你男人。」

  蘇星眠站直身體,抬手敬了個軍禮。

  手抬得稍高,手掌也沒有完全繃直。

  禮不算標準,態度卻認真。

  吳國強愣了半拍,隨即笑出聲。

  「你這個軍禮,周副政委沒教過?」

  周秉衡替她把手調整了一下。

  「她平時不用敬禮。」

  「那今天算我占便宜。」

  吳國強回了一個標準軍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一個月後,師部例會。

  李政委剛講完上季度工作,便咳了好幾聲。

  勤務員給他換了熱水,他喝了兩口,直接把主持稿推到周秉衡面前。

  「後面的議程你來。」

  會議桌兩側安靜下來。

  梁勁翻文件的動作停了。

  老張下意識坐直,陸遠山則把隨身帶來的三本記錄冊併到了一起。

  周秉衡接過主持稿。

  李政委靠著椅背緩了片刻。

  「還有一件事,軍區已經正式通知。新任師長,蒙古軍區祁連峰調任。」

  「祈任師長將在一周內先行到駐地,熟悉工作和各單位情況。正式交接手續,等吳國強同志那邊完成報到後再辦。」

  下面幾排人各有反應。

  後勤處的人先看老張,科研處的人去看陸遠山。

  梁勁沒動,只用手指壓住了桌上的人員編制表。

  如今的賀蘭山駐地,有煤礦、深水井、千畝軍墾田、獨立培育區,還牽著三北防護林軍區段的技術路線。

  隨便拎出一個項目,都夠人往這裡擠。

  李政委咳了一聲。

  「接待方案怎麼安排?」

  「按正常規格。」

  周秉衡翻到議程最後一頁。

  「各部門先把資料歸檔。沒有接到通知,不要臨時突擊布置,也不用把正在進行的試驗停下來。」

  老張忍不住開口。

  「獨立培育區那邊呢?要不要先封閉?」

  「照常。」

  「深水井試驗帶?」

  「照常。」

  「那新師長要是臨時抽查……」

  周秉衡抬眼看了過去。

  「手續齊全的項目,為什麼怕查?」

  老張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會議結束前,周秉衡合上文件。

  「工作照常推進,接待工作我來。」

  他停了一下,看向台下的陸遠山。

  陸遠山接住這個信號,手掌壓住最下面那本沒有編號的記錄冊。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開。

  陸遠山落在最後。

  門一關,周秉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全新的培育區人員名冊。

  「陸教授,今晚把七株霸王花的試驗編號全部換掉。」

  陸遠山接過名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只有一行字。

  【祈師長第一站:獨立培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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