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敵人忙活一宿全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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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六點半,禁閉室。

  嚴東坐在鐵桌對面,面前攤著那本軟皮筆記本。

  他的手搭在桌沿,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顫。

  周秉衡坐在他對面,吳國強抱著胳膊站在角落,臉色鐵青。

  梁勁守著門,文書小劉已經備好了紙筆。

  「從頭說。」

  周秉衡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嚴東翻開筆記本,嗓音沙啞。

  「一九六一年秋。」

  「……執行追查特務任務期間,發現目標張明順,實為已經死亡的本族堂弟嚴成材。」

  他念到這,停了下來,盯著自己的手背補充道。

  「同行戰友趙東升察覺了,他沒有點破,但我知道他在查我。」

  「那陣子正趕上我的升遷公示期,如果爆出跟特務有血親關係……」

  嚴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我動了殺心。」

  小劉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隨即飛快記錄。

  嚴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繼續念著本子上的內容。

  「……我於執行任務第七日夜間,趁暴雨能見度極低,在趙東升背對我記錄情報時,持五四式手槍……射擊其後腦,致其當場死亡。」

  角落裡,吳國強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嚴東沒有停下,繼續念。

  「……從趙東升貼身內袋取出一張紙條,內容包含人名、六位數編碼及加密電台頻段信息。隨後攜紙條前往省軍區政治部,面交時任綜合處參謀姚餘慶。」

  「……姚餘慶收下作為投名狀的紙條,幫我偽造立功現場,將趙東升死因……定性為因公犧牲。」

  小劉的筆在紙上飛速移動,一字不落。

  筆記本的內容到此為止。

  嚴東拿起鋼筆,在空白頁上一邊寫一邊說,聲音已經徹底麻木。

  「至此,我成為姚餘慶的暗線。」

  「……一九六二年至今,定期向姚餘慶提供駐地動態信息,包括人事變動、物資調撥、幹部考核等。」

  他寫到這,停住了。

  周秉衡沒催。

  幾秒後,嚴東翻過一頁,繼續落筆。

  「……一九七一年六月,江朔通過其母江虹的渠道,獲知以上全部秘密。他以暴露我殺人真相為要挾,命令我於六月十二日夜間縱火焚燒貢菜倉庫。我為防止暴露,打傷在場工作人員劉小麥。」

  周秉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拿到指向江朔的直接證據。

  白紙黑字,親筆簽名。

  他開口:「把江朔派來聯繫你的人的體貌特徵、接頭方式、時間地點,全部寫下來。」

  嚴東放下筆,抬頭看向周秉衡。

  「寫完了。」

  周秉衡把筆記本抽過來,從第一頁逐字檢查。

  吳國強走過來,彎腰湊近看,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簽名,按手印。」

  周秉衡把紅色印泥盒推過去。

  嚴東照做了。

  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按上了他的拇指印。

  小劉謄抄完畢,將正副本分別裝入兩個牛皮紙信封,口處橫貼封條。

  吳國強蓋上師部公章,梁勁簽字見證。

  整個過程耗時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最後一個章落定,吳國強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了兩下。

  他沒有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周秉衡把一個信封揣進公文包內兜,另一個交給梁勁鎖入保密櫃。

  嚴東還坐在原位,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所有力氣都隨著那幾頁紙流走了。

  「周政委。」

  周秉衡抬頭看他,「你的條件,不讓你妻子知道趙東升的死因。」

  嚴東渾身繃緊。


  「趙東升的女兒今年十二了,她管我叫了十年爸。」

  周秉衡站起來,把椅子歸位。

  「嚴東同志,你欠趙東升遺孀的,不是我來替你決定怎麼還。」

  嚴東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

  「但你今天說的這些話,錄成白紙黑字蓋了章,會保住她和孩子們往後的日子。」

  周秉衡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他只把事實和後果擺在面前。

  嚴東閉上眼,點了頭。

  周秉衡走出禁閉室,晨光打在他的軍裝上,金色紐扣亮得晃眼。

  ……

  上午八點整。

  陳副處長眼眶通紅,下頜線繃得像要炸裂。

  通訊線路全部中斷,電話撥不出去也打不進來。

  協查函沒有來。

  姚副主任的指令沒有來。

  什麼都沒有來。

  他被困死在了賀蘭山。

  焦躁到極點的時候,他幹了一件蠢事。

  他拿著昨晚那份沒有簽名的提審令,加了一份自己手寫的「補充說明」,再一次站到了禁閉室門口。

  鐵柵欄前站著的不是巡邏兵。

  是吳國強。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台階最高處。

  陳副處長硬著頭皮舉起文件:「吳師長,省軍區保衛處緊急公務……」

  吳國強沒讓他說完。

  他從胸口內兜掏出一張電報紙,「嘩啦」一聲展平,舉到陳副處長眼前。

  時間戳: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三日,零八時零三分。

  吳國強的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軍區已於一小時前收到本師自查報告並確認回執。嚴東案現為本師內部自糾項目,直接對軍區首長負責。」

  他把回執收回胸口。

  「軍區明確指令下達之前,任何跨級提審,一律無效。」

  陳副處長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陳處長。」

  吳國強的語氣突然平緩了幾分,像是在跟一個犯了錯的下屬談話。

  「你在我這兒蹲了一宿,辛苦了。回去告訴姚副主任,他想了解情況,隨時歡迎走正規渠道。」

  陳副處長的喉結動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被提審令,紙面上的字跡已經被手汗洇模糊了。

  「……走。」

  幾乎是吼出這個字,他轉身上車,「砰」地把車門摔上。

  三輛吉普車狼狽地掉頭,捲起漫天塵土,逃也似的走了。

  趙建軍從台階上跳下來,拍了拍槍托上的土。

  「師長,走了。」

  吳國強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手指哆嗦著點了兩次才點上。

  第一口煙吐出來,他悶聲罵了句。

  「操!十年!姚餘慶那個狗日的騙了老子十年。」

  沒人接話。

  ……

  同一時間,軍墾田西側的田埂上。

  何建平背著手溜達,身邊跟著那個背海鷗相機的省報記者孫志國。

  孫志國的快門「咔嚓咔嚓」響個不停,拍了苗圃、拍了曬場、拍了水渠出口。

  現在正對著倉庫方向按快門。

  倉庫牆面上那片被火燻黑的痕跡格外顯眼。

  何建平嘴角帶著笑,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孫志國點頭,換了個角度,把黑牆和遠處獨立培育區的牌子框在了同一個畫面里。

  「何團長,」

  孫志國收起相機,掏出採訪本。

  「這個保衛科長縱火的事兒,能不能展開說說?」

  何建平雙手背在身後,語調很隨意。


  「我一個外來參觀的,不好評價人家內部事務。

  但你看啊,一個師部直屬科研單位的所在地,保衛科長親自動手燒物資,這管理上……」

  他沒把話說完,但孫志國已經心領神會,筆下飛速記錄。

  九點,何建平回到臨時接待室,鋪開稿紙寫簡報。

  「……調研期間發現,駐地保衛科科長嚴東涉嫌刑事犯罪(縱火、故意傷人),案件仍在審理中,暴露出駐地幹部隊伍建設存在隱患……」

  「……軍墾田丙區萵苣數據(畝產六千三百斤)遠超同期全國平均水平,建議上級派出專業驗收組覆核,以排除數據失實可能……」

  他把兩件事並列寫在同一份簡報里。

  簡報底部抄送欄寫了三個單位:軍區農業處、三線建設系統聯絡辦、省軍區政治部。

  何建平封好信封,交給自己帶來的通訊員。

  「趕緊發走,注意別讓駐地的人攔截了。」

  ……

  監控了全程的蘇星眠笑了。

  駐地維修隊的人,在二十分鐘前,已經將線路搶修好,駐地的線路恢復暢通。

  陳副處長的車隊也遇上了陷落的帶著協調函的車輛,還幫了一把。

  至於一直被蒙在鼓裡的何建平嘛。

  蘇星眠跟上周秉衡的步子。

  「哥哥,何建平寫了份簡報。」

  「寫了什麼?」

  「嚴東縱火和軍墾田數據異常並排放在一起,抄送了三個單位。」

  周秉衡腳步沒停,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讓他傳。」

  蘇星眠仰著臉看他。

  「傳得越遠,迴旋鏢飛得越狠。」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聲音懶懶的。

  「方老那邊也該行動了,我估計陳副處長的隊伍應該趕不上跟姚餘慶匯報了。」

  ……

  同一時刻。

  省軍區政治部大樓,三樓東側走廊。

  姚餘慶從七點開始就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

  省軍區政治部大樓,三樓東側走廊。

  姚餘慶從七點開始就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

  三條電話線全部中斷,陳更生一夜沒回話。

  按計劃,協查函應該在今早六點前經劉培遠簽發送抵駐地。

  可現在七點過了,既沒有回信,也沒有人接電話。

  他嘗試用紅色軍線撥駐地總機。

  接線員告訴他:吳師長正在主持內部工作會議,暫時無法轉接。

  工作會議?

  姚餘慶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起身走到門口,打算讓秘書冒險幫他聯繫江虹,先探探風向。

  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

  便裝,灰色中山裝,左胸口袋別著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

  姚餘慶的腳釘在了地上。

  那枚徽章他見過。

  只在最高規格的內部會議上見過一次,遠遠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姚餘慶同志?」

  左邊那人笑得很客氣,像來拜年的晚輩。

  「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舊事需要您幫忙回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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