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凌晨三點,老狐狸去敲師長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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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四十。

  吳國強家的門被敲響了。

  這個點,吳國強沒睡。

  或者說,整個駐地,高級官員都沒睡,靜等天亮後的對峙拉扯。

  門豁地拉開,吳國強以為省城那伙人又鬧起來了。

  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是周秉衡不是陳立民時,火氣「噌」地又往上冒了三丈。

  「嚴東被人搶走……」

  周秉衡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把那本筆記本遞了過去。

  「師長,你先看看再說。」

  吳國強被他這一下噎住,狐疑地接過本子,轉身回了屋。

  周秉衡跟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昏黃的煤油燈下,吳國強翻開第一頁。

  起初他還擰著眉,可當看到「暴雨夜」那一段時,他的呼吸聲明顯粗重起來。

  一行行往下,他的手指攥緊了本子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當「趙東升」這個名字跳出來時,他的手停住了。

  「趙東升……」

  吳國強的聲音瞬間啞了。

  「老陳手底下那個兵?六一年犧牲的那個小伙子?」

  周秉衡沒吭聲,趙東升沒在常規檔案里,他哪裡曉得是誰的兵。

  「報告寫的是因公犧牲,追悼會我還去了。」

  吳國強也不是真的要周秉衡回答。

  他的臉在燈影里一陣青一陣白。

  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有些發直。

  「那口棺材……我還幫著抬了一程。」

  他猛地翻到後面,姚餘慶的名字,偽造立功的細節,十年暗線……所有的一切,最終都落在了那份報告的簽批人上。

  師部軍事主官,吳國強。

  吳國強的手開始抖。

  他啪地一下把本子扣在桌上,仰頭死死盯著房梁,喉結上下滾動。

  「我簽的?」

  「是。」

  「那份報告,是姚餘慶擬的?」

  「是。」

  周秉衡的聲音沒有波瀾。

  「當年他是負責此案的參謀,報告經他手到您桌上,流程沒有任何問題。您不可能知道裡面有鬼。」

  吳國強沒說話。

  屋裡死寂,只剩下燈芯噼啪爆開的細碎聲響。

  整整三分鐘,吳國強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周秉衡就那麼站著,靜靜地等著。

  這三分鐘裡,吳國強想了很多。

  他想起那個叫嚴東的年輕幹事,第一次來報到時敬禮的模樣。

  想起趙東升追悼會上,那個抱著遺照哭到昏厥的年輕媳婦。

  想起姚餘慶的快速升遷,每次來視察時,那張溫和客氣的笑臉。

  十年。

  他親手簽下的功勞,埋葬了一個英雄。

  他親自提拔的幹事,是個殺人兇手。

  他是被當了十年耍的猴!

  「砰!」

  拳頭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燈都跳了一下。

  「筆記本給我!」

  「不能給您。」

  吳國強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周秉衡的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師長,這個本子不能走省軍區的任何渠道。姚餘慶是政治部副主任,這東西一旦落到他能摸到的地方,不出半天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有一條路,能把它直接送到最該看到它的人手裡。」

  吳國強死死盯了他十秒。

  「你小子……到底布了多久的局?」

  「不是我布的局。」

  周秉衡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報告模板,放在吳國強面前。

  「是江家先動的手。我只是在他們的刀砍下來之前,把刀柄扭到了咱們自己手裡。」

  吳國強低頭,看清了那份模板的標題。

  《賀蘭山駐地安全隱患自查報告》

  「您以師部最高主官的身份簽發,主動承認保衛科長嚴東存在重大歷史疑點,已啟動內部調查,特報軍區備案。」

  吳國強瞬間明白了周秉衡的想法。

  「姚餘慶和江家那邊肯定在搞協查函。」

  他抬頭看周秉衡。

  「如果那份協查函比我的報告先到……」

  「不會。」

  周秉衡沒有解釋。

  他站起來,把鋼筆擱在報告旁邊。

  「師長,紅線加密軍線直通軍區總機房,不經過任何中繼站。這份報告,四點之前必須發出去。」

  吳國強攥住鋼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周秉衡。」

  「在。」

  「你最好保證,我老吳這輩子的軍人名聲,不會因為你這盤棋,折進去!」

  「不會。」

  周秉衡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既定事實。

  「您是我在這個駐地最不想失去的人。」

  吳國強愣了一下,隨即粗暴地揮手趕人。

  「滾!讓我趕緊寫!」

  周秉衡轉身出門。

  身後,鋼筆尖刮過紙面的沙沙聲,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紙捅穿。

  ……

  凌晨四點整。

  紅色加密軍線同時發出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吳國強親筆簽發的《駐地安全隱患自查報告》,直達軍區司令部機要處。

  第二份,周秉衡撥通了方明遠辦公室的轉接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姚餘慶。頻段零點三。他們有關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傳來一個字。

  「收。」

  電話掛斷。

  凌晨四點十五分。

  賀蘭山南麓,二號中繼站。

  五十公里外,地基深處,一處服役了二十年的鑄鐵接頭,在深夜低溫和一股外來力量的催化下,內部鏽蝕急劇加速。

  「喀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接頭應聲斷裂。

  兩條通訊線路,同時歸於死寂。

  ……

  禁閉室院子外,三輛吉普車裡。

  陳副處長在后座打了個哆嗦,摸出懷表看了眼時間,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讓通訊兵試著撥通省城,確認姚副主任承諾的協查函什麼時候到。

  然而,話筒里只有一片刺耳的忙音。

  「換線路!」

  通訊兵額頭見了汗,逐一嘗試,三條對外線路,全部中斷。

  陳副處長的臉色在黑暗中變了又變。

  電話打不出去,也打不進來。

  他們像被裝進了一個鐵盒子裡,徹底和外界失去了聯繫。

  他被困死在了賀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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