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她從地窖活過來一次,還能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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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全是黑的。

  後腦勺的鈍痛像潮水般湧來,劉小麥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感覺力氣正一點點被抽空。

  一股濃到發苦的煤油味鑽進鼻子。

  這味道,瞬間將她拖回那個暗無天日,被人販子扔進去的地窖。

  那種窒息感,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喉嚨。

  不。

  她瞳孔縮緊。

  饑荒年,為了一家子活命,父母把她賣給蔡家當童養媳。

  離別那天晚上,她娘抱著她哭。

  「穗穗,娘對不住你啊,別恨你爹,他跪下磕了一夜頭才換來這活命的機會。」

  「你叫小麥,麥子和草不一樣,草一踩就爛了,麥子踩倒了還能爬起來,越踩越結實。」

  「到了那邊,不會有人疼你,你就自己疼自己。他們給你糠你就吃,給你臉色你就受著,但你要在心裡頭,一年一年地綠回來。」

  她記住了她娘的話。

  後來,父母還是沒能活下來,至於弟弟,她沒了他的消息。

  那樣的年景,不知道能不能活。

  因為蔡家的男娃,跟弟弟一樣大,沒活,死掉了。

  蔡家阿婆嫌她浪費口糧,就把她轉賣了。

  還沒等到下家,就落到了人販子手裡。

  人販子把她扔在地底下,三天兩夜不給水喝,她的喉嚨乾裂得咽口水都帶血。

  常年吃不飽,她容貌很差。

  次品貨,是沒資格被挑走的。

  於是,一日一日的在地窖里熬,期待春天。

  劉小麥腦海里不斷翻湧著這些畫面。

  身體開始發抖。

  牙關磕碰得咯咯響。

  呼吸頻率失控,吸不進氣也吐不出來。

  她手指扣進水泥縫裡,十根指頭死死抓著地面,像是怕自己被什麼東西拖走。

  火光。

  門縫底下有橘紅色的光竄進來,煙順著那道縫往裡灌。

  她聞到了,不只是煤油,還有帆布燒焦的味道。

  八千斤貢菜。

  那是她們苦熬了好幾個月的心血。

  不能讓人毀掉。

  可她的腿不聽使喚。

  她盯著那道火光。

  腦子裡冒出來的不再是那逼仄讓人呼吸不上來的地窖。

  是蘇星眠遞給她的那份蓋了紅章的任命書。

  「縫紉組管理員」六個字,白紙黑字紅章。

  是簽名那天,蘇星眠揉她腦袋,說「這是你一針一線掙來的」。

  劉小麥咬住下唇,血腥味從嘴角漫開。

  「小麥,麥子踩倒了還能爬起來……」

  娘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她是從地窖里爬出來過一次的麥穗,她還能再爬起來一次。

  她鬆開抓地面的手指,用手肘撐住身體。

  膝蓋蹭過水泥地面,磨破的皮肉混著灰塵,疼得她冷汗直冒。

  後腦勺還在往外滲血,流進左眼眶裡,視野只剩右眼。

  站不起來,就爬。

  她是她娘的一株麥穗,再苦,也要結出粒子。

  一米。

  兩米。

  手肘碰到了什麼鐵皮。

  是放在門邊的消防水桶。

  她記得這個桶。

  三天前後勤檢查,她親手填滿的水,二十斤。

  火從門縫底下竄得更高了,煙嗆得她連續乾咳,每咳一下後腦就像被錘子砸。

  劉小麥摸到桶沿,雙手扣住,手臂發顫,用盡所有力氣。

  水砸在著火點上,發出「嗤」的一聲。

  白煙翻湧,火舌矮下去一截。

  然後,她眼前全白了。


  失血太多。

  身體像斷了線一樣往前栽倒,臉砸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

  三號主根的訊號炸進蘇星眠經絡的時候,她正被周秉衡抱著進入深度睡眠。

  她從炕上彈起來。

  「倉庫方向,著火了!」

  周秉衡幾乎同一時間掀開被子,伸手從炕頭摸到配槍,另一隻手抄起衣服甩在她肩上。

  兩人衝出門的動作前後腳。

  蘇星眠的妖力已經灌入地底。

  二號主根先反應過來。

  金色根系從地下穿透倉庫地基的水泥層,在內壁迅速凝出一層金色硬殼,隔絕火焰向深處蔓延。

  但六號比它更快。

  蘇星眠還沒來得及下指令。

  六號已經自作主張把倉庫里所有成品貢菜的麻袋打包進了摺疊空間。

  二號的防護殼撲了個空,氣得在地底狠狠撞了六號一下。

  六號縮了縮根須,理直氣壯地把二號彈開了。

  蘇星眠顧不上管它們。

  跑到倉庫門前,一腳踹開。

  濃煙撲面。

  火勢已經起來了,門邊的水泥地上一灘水漬,那隻消防桶倒在旁邊。

  劉小麥面朝下趴在水泊里,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已經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

  「小麥!」

  蘇星眠撲過去翻過她的身體,氣息微弱。

  銀針落下。

  青綠色妖力順著針尖滲入,封住破裂的血管,止住顱部出血。

  ……

  周秉衡沒去倉庫。

  他在跑出院門的第三秒就改了方向。

  火是從倉庫內部燒起來的,門鎖完好。

  縱火犯不可能待在裡面等死,出口只有西側那扇小門。

  周秉衡拐進倉庫西側夾道,配槍平端,腳步無聲。

  果然。

  一個人影從西側小門閃出來,反手帶上門,動作很快但沒有慌張,像排練過一樣。

  軍靴,軍褲。

  周秉衡槍口抬起。

  「站住。」

  人影僵住。

  月光從雲層縫隙落下來,照在那張臉上。

  保衛科科長,嚴東。

  周秉衡端槍的手紋絲不動。

  嚴東轉過身,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五米。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配槍皮套。

  「我勸你別動。」

  周秉衡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嚴東的手停住了。

  僵持了三秒。

  他肩膀垮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脊背佝僂。

  嚴東實在想不明白周秉衡為何動作這麼快,能夠在這裡堵住他。

  就算任務失敗,他也應該有從容撤退不被發現的機會。

  但今晚的事情太怪了。

  一個小姑娘,大半夜莫名其妙跑來倉庫。

  解決耽誤了一些功夫。

  但那把火放了,按理說應該至少二十分鐘後才會被人發現。

  到那時候,火勢更大,所有人的關注點都是救火。

  而不是去抓人。

  哨兵的腳步聲從兩頭合圍上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嚴東臉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嚴東。

  保衛科長。

  駐地安全的最高負責人。

  是縱火犯。

  趙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槍口對準嚴東的同時聲音都變了調:

  「政委……他、他怎麼……」

  「銬上。」


  周秉衡把配槍插回槍套,轉身往倉庫方向走。

  ……

  火沒燒大。

  劉小麥潑的那桶水拖住了關鍵的二十秒。

  二號母株的金色硬殼隔絕了火焰擴散。

  陳連長接到警報後開了暗渠閘門,消防隊用水桶接力,十五分鐘內火勢徹底撲滅。

  與此同時,蘇星眠抱著昏迷的劉小麥坐在門口台階上。

  低聲催促六號。

  六號磨磨蹭蹭,像捨不得吐出嘴裡的糖。

  「快點。」

  空間摺疊打開。

  倉庫原本堆放貢菜的地方,八千斤貢菜麻袋整整齊齊地出現。

  二號早就已經撤退。

  五號乖覺的修復了被二號破壞的地基。

  梁勁第一個沖了進來。

  「這……這怎麼……」

  倉庫里除了門邊一片水漬和燒灼的黑痕,其他地方乾乾淨淨。

  貢菜沒有煙燻痕跡,沒有水漬,翠綠品相完好無損。

  這科學嗎?

  蘇星眠還沒有想好說辭,周秉衡已經接話了:

  「梁團長,眼下最重要的是劉小麥的傷,貢菜完好無損,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梁勁是聰明人。

  他看了蘇星眠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完好的麻袋,最後什麼都沒問。

  「趙大夫!擔架!」

  二姨從人群後面擠出來,看到那半面牆的麻袋還在,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老天爺……老天爺啊……」

  「這真是造孽啊。這要是燒了,全團女人的工分全打水漂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馬春蘭也紅了眼眶。

  她們的心血,差一點就全沒了。

  趙建軍走過來,壓低聲音對周秉衡匯報:

  「政委,嚴東已經銬在禁閉室了。劉小麥後腦被鈍器擊傷,推測為槍托。」

  周秉衡點了一下頭。

  「通知吳師長。天亮開會。」

  蘇星眠跟著擔架走,銀針還插在劉小麥的百會穴上持續輸送妖力。

  經過周秉衡身邊時,他伸手勾了一下她的手。

  她沒停步,往他手心裡蹭了一下。

  院角那株霸王花分株在夜風中花瓣半開半合,尖刺全部豎起來指向倉庫方向。

  地底下,七條主根集體甦醒著,沒有一條願意重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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