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花妖術法有專屬的科學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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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區八十畝地的第二輪澆灌結束,田埂上留下女人們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

  灌溉的間隙,趙淑芬就在臨時搭的帆布棚里,把近兩個月的數據整理成了一篇論文草稿。

  題目很長,《賀蘭山軍墾田土壤鹽分動態變化與改良效果初步研究》。

  蘇星眠只看了一眼摘要,就感覺頭皮陣陣發麻。

  上面的專業術語她一個都看不懂,決定把這燙手山芋帶回家,讓老狐狸跟她一起「學習」。

  晚上,周秉衡接過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稿件,越看,嘴角的弧度就越明顯。

  「趙淑芳和陸遠山幹得不錯,這是把你做的事情翻譯成別人看得懂的話。」

  他把稿子攤在炕桌上,指著其中一行給蘇星眠看。

  「你看這兒,選種,你總不能跟人說你用手一摸就知道種子好壞吧?」

  蘇星眠湊過去,只見上面寫著:「基於沉底率與胚芽完整度的複合分級標準」。

  她眨了眨眼,這詞兒聽著可真夠唬人的。

  周秉衡又翻了一頁。

  「還有催芽,咱們不能寫真的是你渡了草木生機進去。你看趙老師寫的,『草木灰浸種液對種子萌發的促進作用』,多科學。」

  再往後翻。

  「洗鹽那塊,更不能說你半夜施法把地給弄鬆了。」

  他忍著笑,念出紙上的字。

  「要叫『分層沖洗結合表層耙松的鹽鹼地快速脫鹽工藝』。」

  蘇星眠聽著聽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這層科學的外衣,穿得可真嚴實。

  周秉衡的指尖在紙上又停住了,他發現有一條摘要,被反覆修改過好幾次,墨跡都洇開了。

  「本研究中的所有農藝措施,均可在常規條件下復現,不依賴任何特殊材料或不可解釋的外部干預。」

  蘇星眠盯著那句話,半天沒說話。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夫妻倆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但都沒有追問的意思,而是想辦法幫她遮掩。

  「這句話很重要。」

  周秉衡將她快要滑落的銀簪重新推進髮髻里,動作輕柔。

  「以後不管誰來看這份報告,都會先入為主地認定這是一套可以推廣的實用技術,不會再往別處想。」

  他將稿紙放回桌上。

  「這份保險,可比一篇論文值錢多了。」

  蘇星眠卻把稿件重新拿到手裡,她覺得,紙上這些字裡行間的情誼,比那份保險更值錢。

  「哥哥,」她忽然抬頭,「趙老師他們……是不是被人扣帽子扣怕了?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護著我,也算沒白費他們這一身本事。」

  周秉衡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他家的小花妖,這是又被感動了。

  他很想說,這是他們應該做的,受了她的恩,自然要用等價的情誼來償還。

  但這些過分功利和清醒的話,他到底沒說出口。

  管她這盆花是天真純良,還是邪性護短,都有他兜著底。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夠了。

  蘇星眠心裡熱乎乎的,像揣了個小暖爐,窩在周秉衡懷裡蹭了蹭。

  「等秋後收割那天,我給他們記頭等功!蔬菜多分三成!」

  周秉衡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吧,他家花妖果然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是他白擔心了。

  「嗯,他們值得。」

  「當然值得!」

  蘇星眠盤算著。

  「我還想讓趙老師幫我研究漿果呢,她發論文獲得學術成就,我拿功德,這叫雙贏!」

  ……

  丙區八十畝的澆灌進行到第三天,出了個小小的意外。

  一隻野兔不知從哪個土洞裡躥了出來,一頭扎進乙區的穀苗地里,專挑最嫩的苗心啃。

  金雕也不知從哪片雲後頭冒了出來,帶起一陣風聲,一個俯衝就把那隻兔子給死死摁在了地上。


  但它沒直接叼走。

  它鬆開爪子,看著兔子撒腿跑了兩步,又閃電般撲上去,摁住。

  鬆開,跑兩步,再摁住。

  來來回回,活像貓在逗弄爪下的老鼠。

  可憐那兔子拼了命地在田裡亂竄,滿地打滾,一大片剛冒出頭的嫩綠穀苗,就這麼被壓倒踩爛了。

  老魏正蹲在地頭拿個小本子記數據呢,一抬頭,正好看見這糟心的一幕。

  好傢夥,那可是他的寶貝苗子。

  「蘇顧問家的金雕,你給我站住!」

  老魏扔了本子就沖了過去。

  金雕歪頭看了他一眼,竟然收起那能撕裂天空的翅膀,邁開兩條長腿,在壟溝里溜達著跑了起來。

  兩米三的翼展就那麼收著,翅尖在地上拖出兩道印子,走路一顛一顛的,姿態滑稽得讓人牙酸。

  它還時不時回頭瞅老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來追我呀?

  老魏追了三十米沒追上,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田埂上幹活的軍嫂們全停了手裡的活,看著這離譜的畫面,笑得前仰後合。

  馬春蘭拍著大腿喊:

  「老魏你跑快點!它都沒飛呢!」

  蘇星眠從丙區聞聲趕來,遠遠看見那個畫面。

  快五十的農技員追著一隻不飛的大金雕在谷田裡繞圈。

  她額角的青筋直跳,捂了捂額頭。

  完了。

  家裡最穩重的這個,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也開始變壞了。

  「……過來!」她沉聲命令。

  金雕終於捨得飛了,嗖地一下落在她手臂上。

  爪子乖覺得很,收著力道,還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一臉無辜。

  老魏站在旁邊,氣還沒順。

  「蘇顧問,你家這雕,太不像話了!抓兔子就抓兔子,它拿我的苗子當戲台子耍呢?」

  「道歉!」

  蘇星眠二話不說,按著金雕的腦袋,朝老魏的方向重重低了三下。

  金雕琥珀色的圓眼睛瞪著老魏,渾身寫滿了「我不知道那是苗子,我以為是草」的委屈。

  老魏繃著臉,哼了一聲。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壓我的苗,我就……我就拔光它的毛!」

  金雕瞬間炸毛,頸羽全豎起來,翅膀張了半開,極度不爽地盯著老魏。

  老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看啥?你壓苗還有理?」

  金雕往前邁了一步,眼看就要干架。

  蘇星眠趕緊伸手攔住。

  老魏轉身走了,手卻從兜里悄悄摸出一塊肉乾,背著人往後一扔。

  金雕一口叼住,又用那種沙雕走地雞的姿態,一顛一顛地走了。

  蘇星眠跪在地里把被壓倒的穀苗一棵棵扶正補種,趙建軍在旁邊幫忙。

  那隻倒霉兔子,被軍嫂們在地頭生火烤了,分著吃了。

  金雕看著大家吃它的獵物,不開心,半天不搭理蘇星眠。

  老魏給的那塊肉乾,最後被它嫌棄地投餵給了睡大覺的兔猻。

  蘇星眠拿它沒辦法,只好過去摸它胸前最亮的羽毛。

  「你還委屈上了?壓了苗的是誰?」

  金雕把腦袋扭開。

  蘇星眠輕輕戳了下它。

  「下次抓兔子去荒地上玩,不准再進田裡。」

  金雕這才低低地叫了一聲,算是應了。

  ……

  晚上泡腳的時候,周秉衡拿了封信進來。

  大哥周秉源從海島寄來的,私人信件。

  信封上「周秉衡收」四個字端正冷硬,跟他本人一個風格。

  蘇星眠接過來拆開,才看兩行,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整整三頁紙,大哥逐字逐句地分析沈織上一封回信里,每一個標點符號可能蘊含的深意。


  「她在好的後面用了句號而不是感嘆號,這是不是說明她對我上次寄去的海帶干,態度比較平淡?」

  「第二段她提到駐地天氣轉暖,這會不會是在暗示,希望我能過去?」

  「她末尾寫了注意身體,比上一封多了一個多字,多注意身體,這是不是代表,她對我的關心程度正在加深?」

  最後一段,周秉源用極其莊重的語氣寫道:

  「請弟弟和弟妹幫我綜合判斷,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否已經升溫到可以著手準備求婚的階段。」

  蘇星眠笑得肚子疼,把信遞給周秉衡。

  他看完,也是一臉哭笑不得。

  他從筆筒里拔了支鋼筆,在回復的信紙上寫了一行字:

  「你別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繼續努力。——弟,秉衡。」

  蘇星眠從他手裡搶過信紙,又補了句:

  「大哥加油,沈織姐給你寫多注意身體確實是好事。但千萬別急著求婚!下次別只知道寄布料和乾貨了,寄點女同誌喜歡的小玩意兒。——弟妹。」

  周秉衡低頭親了下她發頂,聲音里全是笑意:

  「我大哥這輩子打仗是天才,追媳婦是文盲。」

  蘇星眠把腳從熱水裡提出來踩他小腿:

  「你當初追我倒是利索得很。」

  「不是你先追的我?」

  「……周秉衡你說什麼?」

  「說你好看。」

  他面不改色地把她的腳撈回水裡,捏住腳踝不讓她踢。

  「是我心甘情願,求之不得。」

  ……

  五月中旬,三百畝軍墾田全面進入生長衝刺期。

  丙區萵苣開始抽薹,最高的超過四十公分,莖稈粗壯,掐一下都是水。

  乙區的白蘿蔔、芥藍、香菜已經收了第一批,土豆苗勢穩,玉米拔節,套種的大豆也出了齊苗。

  甲區沙蔥割了兩茬,累計產量突破五千斤。

  後勤老張每天看著入庫單笑得合不攏嘴。

  「這哪是種地?這是往倉庫里搬命啊!」

  陸遠山和老魏每天蹲到天黑,量土壤含鹽量,量根系深度,量株高。

  趙淑芬的記錄本用完兩本,又找沈織要了裁縫組剩下的牛皮紙,自己裁了訂起來。

  蘇星眠站在丙區高處往下看。

  曾經白花花的鹽鹼殼沒了,風沙被外圍梭梭和紅柳擋住,萵苣葉片挨著葉片,綠意鋪開。

  功德一點點湧入經絡。

  七條金色主根在地下吃得很歡,這次倒還算有良心,把大頭全給了她。

  第八層花苞的封印碎得更快。

  她能感覺到,還差最後一段。

  距離五月底交產量的死線,還剩十二天。

  她鬆了一口氣。

  這高強度的兩個月沒白忙。

  凌晨三點。

  蘇星眠從熟睡中被一陣劇烈的經絡震顫驚醒。

  三號主根傳來的訊號又急又密,像是在尖叫。

  她閉上眼,妖力沿著三號主根的感知網絡鋪開。

  丙區西側。

  地下深層,一條高鹽度鹹水脈正以每小時約兩米的速度橫向推進。

  鹽度極高,含量超千分之八。

  如果不加阻止,七天之內它會抵達丙區核心種植區。

  五十畝萵苣的根系全泡在鹽水裡,燒根、枯萎、死亡。

  蘇星眠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她追蹤鹹水脈的源頭,妖力一路下探。

  五米。

  八米。

  十二米。

  源頭在那口活水泉眼正下方。

  蘇星眠整個人僵住了。

  冬天凍融交替,泉眼地下結構出現了裂隙。

  深層高鹽度地下水正順著裂隙往上涌,和淺層淡水混合後橫向擴散。

  她自己打的泉。

  正在殺死她自己種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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