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江虹深夜棄車保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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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掛斷的時候,江虹的手還搭在聽筒上。

  書房裡死一樣寂靜。

  李秘書站在門邊,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擂鼓的聲音。

  他跟了江虹十一年,頭一回聽見江朔在電話里用那種強自鎮靜卻又近乎崩潰的聲音說話。

  完了。

  李秘書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以為首長會暴怒,會砸東西。

  江虹沒有。

  她坐在書桌後面,一動沒動。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五十四歲的人,顴骨線條依舊利落,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李秘書手裡的茶杯開始晃,熱水灑在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就在他以為這死寂會持續到天亮時,江虹動了。

  她抬手,拉開書桌左側最上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兩個女人站在延安的窯洞前。

  左邊那個年輕,眉眼舒展,笑得燦爛,像黃土高原上的日頭,曬得人渾身發暖。

  右邊那個身量比年輕的矮小半頭,站得筆直,面容溫和,帶著一種見過大風浪的沉穩。

  那是秦香梅。江虹的母親。

  秦香梅的右肩膀上,原本還搭著一隻手,屬於另一個女人。

  此刻,那隻手,連同那個女人。

  被剪刀裁掉,只剩下一道整齊又決絕的切口。

  當年,孫師師給她們三人拍了這張合影。

  三個女人擠在鏡頭裡,擠得肩膀碰著肩膀。

  後來,江虹親手把蘇沅貞從照片上剪掉了。

  「媽……」

  她只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便將照片放回抽屜,合上。

  三十年了。

  蘇沅貞,母親最好的朋友,她最尊敬的長輩,在那場抉擇中,選了周家的人。

  她從前線趕回,親手合上母親不瞑的雙目。

  從那天起她告訴自己,要爬。

  往上爬。

  爬到所有人頭頂上去。

  再也不要讓任何人,有資格決定她的人的生死。

  她要做那個,唯一做選擇的人。

  如今,周家的後輩,想把她從那張椅子上拽下來。

  江虹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藏藍毛呢漆大衣,穿上,一顆一顆,系好所有扣子。

  又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

  李秘書終於壯著膽子開口。

  「首長,這個點……」

  「備車。」

  江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去哪?」

  「呂建章家。」

  凌晨三點四十分。

  李秘書腦子「嗡」的一聲。

  去呂建章家?現在?

  「首長,西北那邊的事……」

  「西北什麼事?」

  江虹轉過身,那雙眼睛在燈下,黑沉沉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慢條斯理穿上皮鞋,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只知道,軍紀委下午有內部通報,說軍需處近期幾筆票據對不上。我作為分管領導,連夜去找下屬核實情況,有什麼問題?」

  李秘書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聽明白了。

  周秉衡拿到了人證物證,但從呂建章到江虹,中間沒有一張紙。

  如果讓周秉衡把事情捅出來,上面只會覺得江虹「失察」或「包庇」,都是被動。

  可如果她自己先動手呢?

  大義滅親,主動清理門戶。

  同一件事,誰先拿起刀,性質就全變了。

  呂建章替她賣了十五年的命,用完了,也該扔了。


  至於呂建章會不會咬她?

  不會的。

  呂建章的老母親在養老院,女兒在紡織廠,兒子剛考上工農兵大學。

  他會閉嘴。

  「走。」

  江虹推開書房的門,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不急不緩。

  經過二樓東側臥室時,她腳步沒停,但眼角餘光瞥見門縫裡透出的一線燈光。

  宋青青確實沒睡。

  她側躺在床上,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走廊里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像踩在她心上。

  江朔的電話內容她沒聽全,但那幾個關鍵詞,像釘子一樣釘進她腦子裡。

  「全斷了。」

  「鐵箱。」

  「呂建章。」

  現在,江虹要出門了。

  宋青青沒有起床,確認保姆沒有醒,才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她翻到最新一頁,在上一行字的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

  「正月十四,凌晨四點。江虹出門。目標:呂建章。性質:主動滅口。」

  寫完她又看了一遍。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江虹什麼時候見了誰,什麼時候打了電話,聲調是升是降,秘書端茶的間隔是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她一直在觀察江虹。

  看她怎麼說話,怎麼做決定,怎麼在笑臉底下藏刀子,怎麼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利益。

  宋青青發現了一件事。

  江虹從不發火。

  越大的事,她越安靜。

  宋青青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前太蠢了。

  蠢在只會靠系統。

  系統給什麼道具就用什麼道具,系統說攻略誰就去攻略誰。

  從穿越到現在,她像一個提線木偶,線一斷,就癱在地上不會動了。

  可江虹沒有系統。

  江虹什麼都沒有。

  她有的只是一顆冷到骨頭裡的政治頭腦,就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權力,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權力,才是真的。

  這才是女人應該去爭的東西。

  ……

  黑色吉普在空曠的長安街上跑了二十分鐘,拐進崇文門內的一條胡同。

  車在路口減速。

  江虹忽然開口:「停一下。」

  司機一腳剎車。

  車停在一棵大槐樹的陰影里,正好能看見胡同口。

  江虹往窗外看。

  胡同對面,另一輛黑色吉普正從一扇灰漆院門裡倒出來。

  那扇門她認得,東四十條,馬長河的家。

  對面的吉普車調了個頭,雪亮的車燈掃過來,劈開了黑夜。

  兩輛車,隔著不到二十米,在空無一人的街口對峙。

  李秘書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江虹一動不動地坐著,看著對面車裡后座的那個身影。

  周秉衡。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卻連頭都沒轉。

  車燈向前,吉普車平穩起步,朝西邊去了,留下一個車屁股。

  李秘書大氣不敢出。

  他聽到一聲輕笑。

  回頭,只見后座上的江虹,嘴角勾笑。

  「有點意思。」

  她喃喃自語。

  「走吧。」

  吉普車重新啟動,駛入更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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