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哥哥,這輩子你是我的!死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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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煙霧繚繞。

  周振國將手裡僅剩的半截煙在菸灰缸里用力碾滅,像是要碾碎一段沉重的過往。

  「江虹的母親,叫秦香梅。」

  他抬起頭,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淺淺的溝壑。

  「她跟沅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說是朋友,半個徒弟也差不多。那時候沅貞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打下手,學醫術。」

  周秉衡坐在對面,背脊挺直,沒有出聲。

  「1942年秋天,你奶奶難產大出血。也是同一天,秦香梅在包紮所被鬼子的流彈震傷了脾臟,內出血。兩個人,同一個小時被抬了進來。」

  周振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蓋不住的滄桑。

  「情況危急,關鍵救命藥只有一劑。沅貞在兩分鐘內查看了兩個人的傷勢,做出了一個醫者的絕對選擇。」

  周秉衡的呼吸沒變,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

  「她先把藥用在了你奶奶身上。」

  「不是因為你奶奶是我周振國的妻子,是因為你奶奶的出血量已經到了不可逆的臨界點,再晚三十秒人就沒了。」

  「秦香梅的脾臟破裂雖然兇險,但還有一個窗口期可以等第二劑。」

  「第二劑藥,沒等到?」周秉衡的聲音冷靜切入。

  「後勤線被炸斷了。」周振國加重了語氣,「補給整整遲了四個小時。」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所有參與搶救的軍醫都寫了證明,沅貞的判斷在醫學上無懈可擊。」

  周振國吐出一口濁氣。

  「但即使所有人都告訴她那個選擇是對的,她還是記了一輩子。」

  周秉衡問出關鍵。

  「江虹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嗎?」

  「知道。」

  周振國看了孫子一眼。

  「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她恨的不是沅貞做錯了,她恨的是沅貞明明做對了,結果還是沒把她母親救回來。」

  「她從前有多尊重蘇仙姑,就有多恨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當年面對江虹的瘋魔糾纏和各種攻擊,沅貞心灰意冷,拒絕了一切榮譽授職,回鄉隱居。」

  「這些年她做過的事,救過的人,國家都記著。但她自己不願再提了。」

  周秉衡全明白了。

  江家的步步緊逼,江朔的屢次越界,根子都在這裡。

  「江朔就是他母親親手養出來的一條瘋狗,骨子裡那股偏執跟他母親一模一樣。」

  周振國轉過身。

  「他母親對蘇家的恨消不掉,針對眠眠的動作就不會罷休。」

  「如今時局不穩,老首長身體時好時壞,江虹即將上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他們家的氣焰只會更盛。」

  周振國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推到周秉衡面前。

  「這兩年,江家出手下放了不少老同志。」

  周振國點了點那個信封。

  「這裡有一批名單,人剛好都分到了大西北。」

  「你拿著名單,回去以後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能照應就照應。」

  周秉衡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把紙折好收進內側口袋。

  「江家太過猖狂,蹦躂不了幾年了。但眼下是他們最凶的時候。」

  周振國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咱們周家,你大哥度過了死劫,周家也因為眠眠送回來的箱子躲過了一場劫難。現在咱們不跟他硬碰硬,先避其鋒芒,熬過去。」

  ……

  回到臥室,蘇星眠正盤腿坐在床上擺弄那枚銀簪。

  周秉衡走過去,將書房裡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蘇星眠聽完,低頭看著手裡的簪子,很久才開口。

  「奶奶大概覺得,跟我說了,我會記恨。」

  她抬起頭,把銀簪壓在心口位置。

  周秉衡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的眼睛。


  「你記恨嗎?」

  蘇星眠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

  「奶奶教我,草木不記事,只管紮根。」

  她看著周秉衡。

  「但我現在不是不會挪根的草木了。我是妖,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了五年。」

  「江家要找麻煩,我就接著。但她母親的那個死結,不是我能替奶奶解開的。」

  她轉頭看向窗外,語氣很堅決。

  「奶奶的功德,天道記得,這個國家和民族也不該忘記。我想寫《蘇氏懸壺錄》。」

  周秉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等你成書那天,我們親自去見老首長。」

  蘇星眠轉過臉,腦子裡全是奶奶當年的決絕和豁達。

  她突然很好奇,直勾勾盯住周秉衡的眼睛。

  「哥哥。」她喊了一聲,「如果換作是你,面臨失去記憶,面臨另一個選擇,你會怎麼辦?」

  周秉衡收回手,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倒了一杯溫水,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何耀祖死之前,跟我留了一句話。」

  周秉衡轉過身,沒頭沒尾起了個新話頭。

  「他說找他接應的,不是對面的常規電台,而是一個潛伏的深層中轉站,頻段往下偏移了零點三。還說了一個名字。」

  蘇星眠一愣,沒懂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周秉衡語氣平靜。

  「前陣子我去省城軍區開會,軍區情報處比對出了那個頻段,決定成立高級別保密專案組。領導指定我當聯絡人之一。」

  「你接了嗎?」

  蘇星眠問。

  「我婉拒了。」

  周秉衡看著她,話說得不緊不慢。

  「我跟領導說,我個人精力有限,怕耽誤專案組的大事」

  「真實原因是,我不能兼顧兩條戰線。你要移植母株,江家在步步緊逼,賀蘭山還有三百畝軍墾田要推。我要把全部精力拿來護住你,護住我們在西北的盤子。」

  蘇星眠心頭一跳。

  「開完會那天晚上,軍區政治部副主任留我吃了頓便飯。」

  周秉衡走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在飯桌上問我,今年二十八了,結婚三個月,該準備要個孩子了。他說年輕幹部,家庭穩定有後代,組織上才放心往上推。」

  蘇星眠握緊了簪子。

  「我當晚回招待所,躺在黑漆漆的屋子裡想了很久。」

  周秉衡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側,兩人距離拉得極近。

  「我其實有嚴重的感情潔癖。」

  他不碰蘇星眠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他的自制力不允許他在沒有完全確認彼此心意之前越界。

  再者他總覺得她還小,太過分,容易嚇到她,應該循序漸進。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她最初的問題。

  「我不會有爺爺那樣的情況。」

  「如果我確定自己沒有心動的人,我又需要報效國家,需要給上級領導一個可靠的家庭印象,我會跟一個背景合適的女同志定下契約婚姻。」

  周秉衡聲音越來越低,斯文的面容下藏著冷硬,更藏著超越這個時代的叛逆。

  「我不會碰她。但我會給她該有的社會地位和尊重。」

  「如果有一天,我真正的愛人千里迢迢找上門來,我會立刻簽離婚報告,淨身出戶,帶她走。」

  蘇星眠聽得呼吸發緊。

  「換做是我。」

  她忽然眉眼彎彎,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是奶奶,我會一直找。就算走遍全天下,我也要找到確切的死亡證據才肯死心。」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出手,兩根手指,勾住他軍裝最上面那顆風紀扣的布環,用力往下一拽。

  周秉衡被她拽得一個踉蹌,上身重重壓低了半寸。

  「我是妖,不懂你們人類那些來生來世的彎彎繞繞。」


  「我只知道,我的根扎在哪兒,哪兒的陽光就必須是我的,誰都別想搶。」

  她語氣里是近乎野蠻的占有欲,瞳仁深處泛著幽綠的光。

  「上天只要在今生給我一次重逢的機會,我就會立刻衝上去,死死咬住,不死不休。」

  周秉衡看著她決絕又帶著幾分野性的模樣,感受著領口傳來的力道,胸腔忽然發出一陣沉啞的震動。

  他笑了。

  「蘇星眠。」

  他反手握住她勾著自己風紀扣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跳動的脈搏上,將人往自己身前帶近了幾分。

  「你剛才的發言,暴露了你在思想認知上的偏差,個人主義和占有欲傾向很嚴重。」

  他另一隻手抬起,溫熱的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她剛才勾著扣子的那根食指,聲音壓得更低了。

  「作為你的政委,我覺得很有必要,今晚的組織生活,我們要深入交流一下。」

  「幫你端正思想,好好學習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集體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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