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賀蘭山上她蹲了個兔猻,兔猻蹲了她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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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深處傳來窸窣聲。

  枯枝輕晃。

  一隻松鼠從樹幹後探出半個腦袋,鼻頭快速翕動兩下。

  它嗖地竄下來,停在蘇星眠靴子前兩寸的位置。

  兩隻前爪抱著半顆松子,蹲在地上仰頭看她。

  蘇星眠蹲下身。

  松鼠沒跑。

  它猶豫了大概三秒,然後把嘴裡那半顆松子往前推了推,推到蘇星眠的鞋尖邊上。

  「……給我的?」

  松鼠歪了歪頭,原地蹦了兩下。

  後頭的幾個戰士看愣了。

  小趙抓了抓後腦勺,下巴差點掉地上。

  「嫂子,你這到底是什麼體質?山裡的野物都不怕你?」

  旁邊一個老兵壓低聲音。

  「你懂啥,嫂子心善,連動物都知道親近好人。」

  蘇星眠撿起松子,沖松鼠點頭。

  松鼠蹬著後腿躥上樹幹,尾巴一擺沒影了。

  「小趙同志,迷信要不得。」

  蘇星眠把松子揣進口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隊伍到達兩千三百米等高線附近時,魏國棟抬手示意停下。

  「就這兒。」

  他用木棍指了指前方一片山楊和白樺混交的緩坡。

  蘇星眠從挎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本子,翻到標了紅圈的那頁,對照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她點了點頭,走過去,蹲下抓了一把表層土。

  腐葉層已經干到發脆,撥開上面三四厘米的干葉碎,底下就是黑褐色的腐殖質。

  她捏了一下,鬆軟,有彈性,手指擠壓的地方滲出一點深色的汁液。

  「魏叔,鏟子。」

  魏國棟遞了一把鐵鍬過來。

  蘇星眠往下挖了兩鍬。

  鍬面翻出來的土從上到下顏色漸深。

  最底層的腐殖質幾乎是純黑色,捏起來綿密厚實,掰開后里面布滿肉眼可見的白色菌絲。

  魏國棟蹲下來看了一眼。

  他拿過鏟子,往旁邊又挖了個驗證坑,結果一樣。

  「四十五厘米。」

  他嘀咕了一句。

  「六三年我量的是半米不到,十年沒人動過,這層又上漲了。」

  他摸了摸下巴。

  「自然堆積就是這麼厚。」

  戰士們不需要再等指令,排長已經開始分組。

  三個小隊散開,在魏國棟和蘇星眠選定的範圍內開挖裝筐。

  鐵鍬插進鬆軟的腐葉層,比挖戈壁板結土輕鬆了十倍不止。

  蘇星眠沒有一直盯著挖土。

  她坐在一棵倒伏的老樹幹上,拿出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身後傳來極輕的落葉碎裂聲。

  蘇星眠轉頭。

  三米外的灌木叢後,探出一張毛茸茸的圓臉。

  灰白色,耳朵又小又圓,緊緊貼在頭頂上。

  兔猻。

  蘇星眠認識這東西。

  奶奶留下的舊書里畫過,標註的名字叫「草原貓」。

  這東西生性孤僻,極度警惕,根本不往人前湊。

  這隻兔猻卻蹲在灌木底下,兩隻黃綠色的瞳孔一動不動盯著她,毫無逃跑的意思。

  蘇星眠沒動。

  兔猻也沒動。

  一人一獸對視了大概半分鐘。

  兔猻忽然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對尖利的犬齒。

  它身子往下一趴,前爪交疊,下巴舒舒服服地擱了上去。

  尾巴粗得像條水壺刷子,尖端黑色的環紋一節一節的,此刻安安穩穩盤在身側。

  蘇星眠慢慢伸出手。

  兔猻的耳朵往後壓了壓,但沒跑。


  她沒有碰它。

  只是把手懸在半空,讓自己身上的草木氣息自然散發。

  兔猻的鼻頭動了兩下。

  然後,它閉上了眼,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呼嚕聲。

  蘇星眠收回手。

  小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五米外,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嫂、嫂子……那是兔猻啊!我們駐地的老兵說在這山上待了十年都沒見過活的!」

  「噓。」

  蘇星眠豎了根手指。

  兔猻就這麼趴在灌木底下打盹。

  待了將近半小時,等戰士們裝筐的動靜變大,它才慵懶地站起來。

  抖了抖身上沾的枯葉,朝林子深處走去。

  走到灌木叢邊緣時,它回頭看了蘇星眠的方向。

  轉身鑽進草叢。

  「我的老天爺。」小趙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回去跟政委說,肯定沒人信。」

  蘇星眠捧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她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草木氣息對動物的吸引力,好像比她預想的更強了。

  *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

  經過一處山坳時,蘇星眠的腳步停了。

  她蹲下身假裝繫鞋帶,單膝跪地,手指按在碎石縫隙間。

  妖力沉下去。

  十米。

  十二米。

  一條水脈。

  橫貫東西,水量充沛,流速平穩。

  埋深十二米,恰好在人工挖井的範圍之內。

  山坳的東面連接著一片寬闊的緩坡。坡度平緩,面積足夠大。

  只要在這裡打一口井,引水灌溉,那片戈壁就能變成良田。

  這都是實打實的功德。

  她手指按在地面上,停留三秒。

  坐標死死烙進腦子裡。

  妖力收回來的那一刻,經絡深處傳來一個微小的震顫。

  蘇星眠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

  前面的魏國棟回頭喊話。

  「蘇同志,跟上,天黑之前得下山。」

  「來了。」

  她大步跟上隊伍,把剛才那一瞬的震顫壓在心底。

  不急,戈壁變綠洲的事,得一步步來。

  *

  傍晚。

  隊伍回到駐地大門口的時候,夕陽把整個家屬院染成橘紅色。

  蘇星眠剛邁進巷子,身上一陣微麻。

  院子裡的霸王花分株,所有尖刺齊齊豎直。

  上一次出現這種反應,是宋青青碰了她在南方老家的本體根茬。

  不對,這次的防禦姿態不是宋青青。

  蘇星眠步子沒停。

  她走到院門口,伸手推門。

  門從裡面被人先一步打開了。

  周秉衡站在院門內。

  他穿著整齊的軍裝,先伸手幫她拍掉肩膀上的碎葉和灰塵。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師部來了兩個人,上級派的工作組。」

  他停頓一下。

  「沖你來的。」

  蘇星眠抬起臉。

  「調查組?查我的身份?」

  周秉衡沒有否認。

  「有人向上面遞了材料,反映你的身份問題。」

  蘇星眠腦子轉得飛快。

  宋青青回了京城,緊接著調查組就到了賀蘭山。

  「哥哥覺得是誰舉報的我?」

  兩人對視。

  答案心知肚明。

  蘇星眠把臉貼到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

  沉穩有力,不見半點慌亂。

  院牆角落裡,霸王花分株的尖刺一根接一根地回落。

  那是一種找到靠山後的安全感。

  蘇星眠悶在他懷裡,聲音被衣料捂得有些發悶。

  「那正好,讓他們查個痛快。」

  花盆裡的霸王花葉片微微偏轉,朝著兩人的方向傾斜了一度。

  周秉衡的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沒有鬆開。

  巷子盡頭,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吉普車停在師部大院門口,引擎已經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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