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四天到期,馬春蘭蹲地里哭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十四天。

  蘇星眠蹲在地頭,手指捏住稻草邊角,往上一掀。

  綠。

  整片整片的綠。

  菠菜苗挺得直直的,葉色深沉飽滿,最早出土那一批已經撐開了第一片真葉,鋸齒形的葉緣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水光。

  沙蔥長得最凶,兩寸高,根部冒出三四個分櫱芽,一叢一叢扎在最差的角落裡,反而比誰都壯實。

  香菜矮一截,密密匝匝擠作一團,手還沒碰上去,氣味已經躥進鼻子。

  蘇星眠把稻草一塊塊掀乾淨,手掌貼著地面。

  妖力往下一探。

  根系信號回得又快又清晰,菠菜的根須已經穿透鹽鹼層,扎進活水層,最深的一條超過一米二。

  普通品種的菠菜根,極限三十厘米。

  她收回妖力拍了拍手,嘴角翹了翹。

  「活了!活了!活了!」

  張翠花的嗓門從巷子口炸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

  蘇星眠回頭,看見張翠花一手提著褲腿一手扶著牆角,小跑著衝過來,身後跟著揉眼睛的李秀英和圍裙都沒解的趙紅梅。

  張翠花撲到畦子邊上,兩隻手撐著地,腦袋湊下去看了三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拔高了兩個調。

  「我的老天爺,綠的,全是綠的,苗子全活了!」

  李秀英蹲到另一畦,伸手想摸葉片,指尖懸在半空不敢使勁。

  「這菠菜葉子比我見過的都厚實。」

  她小心翼翼捏了一下葉緣,手縮回來看了看指腹,綠汁沾了一點。

  「是活的,真是活的。」

  三個人圍著畦子轉了兩圈,蹲下站起來又蹲下,恨不得把每棵苗都數一遍。

  張翠花突然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西邊巷子望了一眼。

  「趙姐,你腿快,你去叫馬春蘭。」

  趙紅梅愣了一下。

  張翠花咧嘴一笑,雙手叉腰。

  「今天第十四天,她該來看看了。」

  趙紅梅把手裡的蘿蔔往圍裙兜里一揣,轉身小跑著去了。

  李秀英跟張翠花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往地上那層白花花的鹽鹼霜瞟了一下。

  誰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沒人先說。

  蘇星眠坐在田坎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嫂子們鬧騰,沒插嘴。

  四五分鐘後,趙紅梅領著馬春蘭過來了。

  馬春蘭步子不快,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走近了也沒開口,繞到最先出苗的那一畦前頭,站住了。

  安靜了整整十秒。

  馬春蘭彎腰,兩根手指捏住一棵最大的菠菜苗根部,乾脆利落地拔了出來。

  張翠花「誒」了一聲,剛想阻攔,被李秀英按住胳膊。

  馬春蘭把那棵苗舉到眼前。

  根須密密實實,七八條主根加幾十條毛細根,沒有半點褐色燒傷。

  拇指掐了一下莖稈,掐出一道水痕。

  翻過來看根尖,最細的毛根上帶著深層砂土的顆粒。

  十年種地經驗,她看一眼根就知道這棵苗的底子。

  這棵菠菜的根系,比她自家菜地里的冬儲白菜還深。

  馬春蘭把苗放回畦子裡,拍了拍手上的土。

  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嘴唇抖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張翠花等不住了。

  她雙手叉腰,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白花花的鹽鹼霜,又看看馬春蘭。

  「馬春蘭。」

  馬春蘭嘴角抽了一下。

  張翠花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笑著。

  田埂上陸續趕來的幾個軍嫂都沒出聲,但每個人的視線都在地面和馬春蘭之間轉。

  馬春蘭咬了一下後槽牙。

  她彎下腰,真要往地上趴。


  蘇星眠從田坎上站起來,兩步跨過去,一把拽住她手腕。

  「馬姐。」

  馬春蘭抬頭看她。

  「鹽鹼傷舌頭,你幫我把這畦菠菜間苗就行。」

  蘇星眠指了指左手邊那畦最壯的菠菜。

  「你手法比我准。」

  沒人出聲。

  馬春蘭鼻子猛吸了一下,甩開她的手,轉身蹲到菠菜畦子裡。

  手指捏住一棵多餘的苗,快速拔掉,扔到旁邊。

  又拔一棵,再一棵。

  動作又快又狠,頭也不抬。

  低頭的時候,袖子往臉上蹭了一下。

  蘇星眠已經走到另一畦去了,蹲著檢查香菜苗的密度,撥了撥葉片。

  田埂上圍觀的軍嫂從頭看到尾,誰也沒再提「舔鹽鹼霜」四個字。

  馬春蘭間完三行菠菜,指縫裡全是綠汁。

  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的土,走到蘇星眠旁邊。

  「蘇同志,你那個泡種子的方子……教不教人?」

  蘇星眠彎了彎眼。

  「教。等這塊地的數據全出來,馬姐幫我一塊兒記產量行不行?」

  馬春蘭嘴硬了一輩子,這會兒就擠出來兩個字。

  「行吧。」

  說完扭頭走了,背影繃得直直的,拐彎的時候抬手擦了一把臉。

  張翠花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妹子,你怎麼不讓她舔!多解氣!」

  蘇星眠把一棵間出來的菠菜苗遞給她。

  「她以後幫我種地,比舔鹽鹼霜有用。」

  張翠花嘴巴張了一下,合上。

  過了兩秒豎起大拇指。

  「你比你家政委還狠。」

  蘇星眠笑了笑沒接話,掌心貼了一下地面。

  經絡里一股暖意湧上來,綿密持續,是功德。

  她愣了一拍,隨即想明白了。

  這塊地以後要是推廣開來,整個家屬院甚至更大的範圍都能種出菜,那就不只是幾棵菠菜的事了。

  這塊地是因,後面的綠洲是果。

  她要把這片戈壁化綠洲,賺多多的功德。

  ……

  傍晚。

  周秉衡回來得比平時早。

  蘇星眠從灶房探出頭的時候,看見他軍裝外套搭在臂彎,腳下的鞋子沾了鹽鹼地特有的泥土。

  她跑過去,仰著腦袋。

  「看了多久?」

  周秉衡看她。

  「你做到了。」

  蘇星眠笑彎了眼,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那三成蔬菜採購的兜底清單,是不是可以撤了?」

  周秉衡攬著她的腰,頓了一拍。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我。」

  語氣軟綿綿的,尾巴上卻翹著一點得意。

  周秉衡沒接話。

  蘇星眠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謝謝哥哥,但是以後不用給我留後路了。」

  她仰著臉,眼睛彎彎的,笑容里卻有一股子誰都擋不住的勁兒。

  「我種什麼,活什麼。」

  隔了兩秒,後腦勺被一隻滾燙的手按住,整個人被摁進了懷裡。

  「飯做好了,進去吃。」

  蘇星眠悶在他胸口笑了一聲。

  *

  同一天。

  南方,鳴水縣,平溪村。

  宋青青換了一件灰褂子,頭髮用黑皮筋扎得低低的,拎了半袋橘子敲開了蘇家隔壁鄰居的院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