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是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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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鋪車廂的過道盡頭,那三個低著帽檐的中年男人又換了位置。

  從上車到現在,他們挪了四次。

  每次都離她更近一節車廂。

  蘇星眠舀著罐頭裡的黃桃,視線從車窗玻璃上的倒影移開。

  假裝抬頭,自然看向了那幾人的方向。

  最矮的那個又往這邊挪了兩排座。

  帽檐壓得極低,下頜線粗糲,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但他的鞋是新的。

  一雙嶄新的膠底解放鞋,後跟沒有磨損,鞋帶系得又緊又死,是隨時準備跑的扎法。

  她在鄉下見過這種眼神。

  比那個惡霸還髒。

  惡霸好歹是欲望驅動,看她的時候還帶著畏縮。

  這三個人不一樣。

  他們看她的眼睛裡沒有欲望,只有估價。

  像在掂量一件貨物的斤兩。

  奶奶活著的時候,鎮上來過一回這種人。

  盯上了隔壁村一個十五歲的姑娘。

  奶奶半夜聽見動靜,提著笤帚追出去三里地,把人攔下來,扭送了武裝部。

  奶奶緊緊抱著她,告訴她,人類世界裡最髒的買賣,就是把活人當貨物賣。

  蘇星眠瞅了一眼對面睡著的周秉聞。

  這個小叔子打呼嚕的聲音跟拖拉機一樣。

  她有些嫌棄,從針囊中抽出一根細針,往他穴位上輕輕一紮。

  安靜了。

  小叔子翻了個身,睡得更香甜了。

  老狐狸可千萬不要打呼嚕啊,她也會嫌棄的。

  她調動了一部分妖力附加在耳朵上,捕捉過道那頭極低的耳語。

  很輕,被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隆聲蓋住了大半。

  要不是使用了妖力,她也聽不清。

  「那個極品的……嘿,一個能頂一百個……如果弄到境外……那這數目……嘿……」

  果然是人販子。

  盯上她了還是宋青青?

  她倒是不怕他們,三個加一塊,都不夠她幾針的。

  正想著,宋青青過來了。

  「眠眠,沒睡啊?」

  蘇星眠抬頭,露出一個軟綿綿的笑。

  「睡不著,火車太晃了。」

  宋青青在身邊坐下,語氣自然極了。

  「我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就過來找你說說話。」

  「對了,眠眠。」

  宋青青壓低聲音,語氣透著興奮。

  「我剛跟列車員打聽了,再過不到半個鐘頭就到定河站了。」

  「這一站可是去賀蘭山之前最後一個大補給站。」

  「過了這站,後頭就全是戈壁荒灘,連個賣饅頭的都沒有。」

  「你不曉得吧?定河站外頭有個老阿婆,專門做紅糖餅。」

  宋青青的聲音愈發生動。

  「那餅烤出來,外面一層焦脆的殼子,裡面裹著紅糖芝麻餡兒,咬一口,糖心能拉出長長的絲。」

  「我上次路過特地買了六個,全吃完了都沒過癮,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蘇星眠聽著,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坐了這麼久的火車,悶都悶死了。」

  「要不到時候一塊下去活動活動?我帶你去買,就當姐姐賠罪,請你吃。」

  宋青青說完,眼神不經意瞟了一眼過道。

  那一瞟的方向,正是那三個帽檐壓得極低的男人。

  她舀罐頭的手頓了一拍。

  宋青青知道那三個人是人販子。是那個系統告訴她的?

  蘇星眠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那系統說話。

  宋青青恰好在這個時間點來邀請她單獨下車。

  這是早就計劃好了,打算借刀殺人,讓她被人販子擄走?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有點毒。

  蘇星眠衝著宋青青彎出一個最甜的弧度。

  「宋姐姐,是好香啊,聽得我都饞了。」

  宋青青的笑容加深了三分。

  「不過,」蘇星眠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剛吃了罐頭,肚子好撐。」

  「離下車還早呢,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這時候周秉聞揉了揉眼睛,醒來。

  「你怎麼又來了?在說什麼呢?」

  宋青青表情差點沒繃住,她就是趁著周秉聞睡覺來約蘇星眠的。

  「眠眠,那我到時候來叫你。」

  她站起身,沖周秉聞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星眠盯著她的背影。

  這個女人的演技比她想像中要好。

  如果不是那個叫系統的怪東西暴露了,她還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看穿她。

  周秉聞還在問宋青青來幹嘛的,蘇星眠笑笑說沒什麼。

  她站起來。

  「秉聞,我去一下廁所。」

  周秉聞從臥鋪上彈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

  蘇星眠皺了皺鼻子。

  「你一個男孩子,跟著去廁所,多難為情呀。」

  「那、那你快去快回!」

  「嗯!」

  蘇星眠應了一聲,往廁所的方向走。

  綠皮火車的過道很窄,兩個人迎面走過都得側身。

  蘇星眠餘光掃過那三個人。

  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翻報紙,一個在繫鞋帶。

  最高的一個,抬起頭看向了她。

  那雙眼睛裡的貪婪濃稠得幾乎溢出來。

  奶奶在世的時候攢了一輩子功德,才有了點化她的那一縷機緣。

  奶奶曾語重心長地交代,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但行善積德是可以的。

  每做一件好事,天道會記一筆功德,功德攢多了妖力自己會長,比吸珍貴花木快一百倍。

  這種人販子團伙通常不會只盯一個人,他們手裡一定還有別的被拐的姑娘。

  解救被拐少女。

  這算不算行善積德?

  算不算功德?

  蘇星眠瞳底的墨綠翻湧了一下。

  她眼饞了。

  吸收了周爸爸那盆極品君子蘭之後,妖力確實漲了一截。

  但距離她想要的程度,還差得遠。

  功德,比吸花快,比吸花穩,還不用心虛。

  可問題是,怎麼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做到?

  她不能在火車上大開殺戒。

  也不能讓任何人類發現她是精怪。

  要怎麼救呢?

  蘇星眠沒有停步,繼續往廁所方向走。

  身後,有人起身了。

  蘇星眠心思一動。

  這是打算對她提前下手?

  區區迷藥可是對她不管用哦!

  那她待會兒要怎麼柔弱得靠人民群眾解救呢?

  她拐過車廂連接處的鐵門,嘈雜的車輪聲灌進來。

  廁所就在前方三步遠。

  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

  然後,一道身影從側面橫切過來。

  高大,寬厚,像一堵牆。

  那個身影擋在了她和身後跟蹤者之間,嚴絲合縫。

  蘇星眠的後背抵上了廁所旁邊冰冷的鐵皮車壁。

  她被堵在了角落裡。

  面前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戴著眼鏡。

  身後的跟蹤者腳步一滯。

  猶豫了不到兩秒,轉身折了回去。

  蘇星眠感覺到危險消散,本能要推開面前的人。


  手剛抬起來,那人就湊近了。

  他彎下腰,呼吸拂在她額發上。

  然後,用一種溫柔到像是情人耳語的嗓音,開了口。

  「聽說,你怕我不要你?」

  低沉、溫潤、慢條斯理。

  擦著她的耳廓過去,酥得她頭皮一麻。

  這聲音,她在電話里聽過。

  蘇星眠收起尖刺,抬頭盯上那張臉。

  跟照片裡不太一樣。

  五官的底子是對的。

  但妝容做了改動,眼鏡也是道具。

  完全沒有了軍人的氣質。

  蘇星眠手伸出去,指腹貼上他的臉頰,用力搓了一下。

  「你是二哥?」

  周秉衡沒料到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害羞,而是直接上手驗貨。

  那隻手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氣息,軟得不像是有骨頭的。

  他喉結滾了一下。

  低頭看她的眼睛。

  綠皮火車恰好駛出一條短隧道,車窗外的天光湧進來。

  一道光斑擦過她的瞳孔。

  他看清了。

  那瞳孔並非純黑。

  深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光線進去就出不來,只能在最表層留下一層幽暗的光暈。

  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顏色。

  周秉衡感覺心跳突然加速,快得不成樣子。

  像是怕這雙眼睛的主人察覺,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嗯,我是你的未婚夫,周秉衡。」

  聲音依舊溫潤,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拍。

  蘇星眠對上他鏡片後的眼睛。

  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清冽如霜雪,可他又好熱,比她熱得多。

  她很喜歡,讓她本能想靠近。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燙的。

  她體溫向來偏低,耳朵發燙這件事從沒有過。

  奇怪。

  「二哥不是在賀蘭山嗎?」

  她歪了歪腦袋。

  「怎麼在火車上?」

  「眠眠,我說的話,你聽好。」

  他的語氣變了。

  「車上有極度危險的人。」

  「別問什麼人,不該你知道的。」

  「從現在起,不許離開老三半步,不許單獨行動。」

  「不許和陌生人說話,不許下車。」

  「聽明白了嗎?」

  語氣不重,溫柔得像哄人。

  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沒等她回答,看她最後一眼,轉身往車廂另一頭走。

  蘇星眠站在原地,盯著那個迅速消失的背影。

  火車過彎,車廂劇烈晃了一下,她一隻手撐住鐵皮牆壁。

  他在這趟車上。

  堂堂一個團政委,親自盯著那三個人販子。

  身邊還有至少一個同伴。

  他的行為需要隱蔽,所以不能暴露身份,不能久留。

  那三個人販子不只是普通的人販子。

  這一定是大案。

  周秉衡的目標,應該不是在火車上抓這三個人。

  應該是跟著他們,順藤摸瓜,找到窩點。

  找到所有被拐的女孩。

  這不就跟她的目標不謀而合了嘛。

  蘇星眠舔了舔嘴角,眼底的墨綠色翻湧了一瞬。

  有老狐狸給她兜底呢。

  必須,摻一腳。

  「二嫂!你咋這麼慢!」

  周秉聞焦急的聲音從車廂那頭傳來。

  蘇星眠收斂眼中所有異色,變回那個嬌弱乖巧的少女,小步跑了過去。

  「秉聞,宋青青說的那個紅糖餅……真的很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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