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俘虜的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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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安靜了。

  八個大能同時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驚訝,有不解,有一種『這小崽子怎麼還沒哭』的好奇。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我說。

  葉霄的眼睛眯了一下:「什麼?」

  我站起來,站在圓桌正中間,雙手叉腰: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大陣沒了再做,陣眼碎了再刻,材料沒了再找。你們不是還有我嗎?」

  「我又沒跑。我又沒死。我又沒被救走。你們急什麼?急著投胎嗎?」

  八個人看著我,像看一個腦子不太好的小孩。

  慕容老祖開口:「你可知自己所言意味著什麼?大陣一成,你便會被徹底煉化,身死道消,連輪迴轉世的機緣都不會再有。」

  「我知道啊。」

  「那你還催?」

  「你們早點做完,我早點完事。完事了就不用被關在這裡了。」

  我看了看四周。

  「這裡沒有鞦韆,沒有花,沒有小方鏡,連話本都沒有!連個能玩的東西都沒有!我不喜歡這裡!」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葉霄看著我,像看一個不太正常的品種。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怕死的,見過不怕死的。

  沒見過催別人快點來殺自己的。

  他問:「你為何不哭不鬧,也不求我等放你離去?」

  我反問:「哭有用嗎?鬧有用嗎?求你們有用嗎?」

  葉霄沉默了。

  我撇撇嘴:「沒用的事,我幹嘛做?哭完了眼睛腫,鬧完了嗓子啞,求完了膝蓋疼。最後你們還是不放過我,那我豈不是虧大了?又賠眼睛又賠嗓子又賠膝蓋。」

  上官老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我聽到了。

  混沌靈根的耳朵,比狗還靈。

  我指著他們:

  「我腦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

  「八個大人,抓一個三歲半小孩,還打不過她家長。」

  「打不過就算了,還受傷。受傷就算了,大陣還碎了。大陣碎了就算了,材料還沒了。」

  「你們八個,加起來幾萬歲了,混成這樣,還好意思說我腦子有問題?」

  大殿又安靜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像被人堵住了嘴。

  沒人說話。

  然後他們不理我了。

  繼續開會,繼續討論。

  討論材料去哪找,陣眼誰來做,大陣什麼時候能重開。

  有人說去北海搶,有人說去魔界偷,有人說去萬仙盟借(借了不還那種)。

  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沒邊。

  討論了很久,沒討論出結果。

  然後天黑了。

  流荒之域的天不會黑,永遠是灰濛濛的。

  但我的身體告訴我天黑了,因為我餓了。

  我又打斷他們:「明天再討論吧。先吃飯,我餓了。」

  葉霄看著我:「這裡沒有飯。」

  「那你們吃什麼?」

  「辟穀。」

  「我不辟穀。我三歲半。辟穀會餓死。餓死了你們就沒有氣運了。餓死了你們就等著哭吧。哭也沒用,哭不活我。」

  葉霄沉默了片刻:「……你想吃什麼?」

  「靈米。不要饅頭。外面的饅頭沒有炎川做得好,太幹了,我不喜歡。我喜歡軟一點的,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

  「哦,還要菜,至少兩個菜一個湯。」

  「菜要熱的,不要涼的。湯要鹹的,不要甜的。」

  葉霄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麼東西,然後向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很快進來兩個邪修。


  修為不高,大概是看門的。

  葉霄指著我:「做飯給這娃娃吃。做好端進來。」

  兩個邪修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葉霄。

  那眼神里寫著:我們是邪修,不是廚子!

  但嘴上不敢說,只能應是。

  很快,飯上來了。

  靈米,白白的,軟軟的,熱氣騰騰。

  菜也有,兩個菜一個湯,賣相一般,但聞著還行。

  我爬到空椅上吃飯。

  椅子很大,我坐在上面像一顆瓜子放在盤子裡。

  八個老祖還在打坐,眼睛閉著,但耳朵豎著。

  我扒了一口靈米,好吃!

  軟糯香甜,粒粒分明。

  我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難吃!

  「這個菜咸了。鹽不要錢嗎?你們邪修是不是口味都重?」

  又夾了一塊肉,柴!

  「這個肉柴了。柴得像樹皮,像我啃過的樹皮。你們邪修是不是牙口都好?」

  又舀了一勺湯,油!

  「這個湯油了。油得能點燈。你們喝完湯是不是不用點蠟燭了?直接用嘴吹口氣就能亮?」

  最後筷子一摔,不吃了!

  「根本沒有我四師兄做的好吃。我四師兄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你們這個,肉柴得像樹皮,菜鹹得像醃菜。」

  葉霄眼神冷得像冰窖:「這裡,只有這些。愛吃不吃。」

  慕容老祖也開口了:「這裡只有妖獸肉,沒有紅燒肉。」

  上官老祖補充:「妖獸肉就是柴的,柴的才扛餓,柴的才經吃,柴的才有嚼勁。」

  司徒老祖跟著說:「蔬菜是城外尋的,這裡沒有人種菜,邪修不種菜,邪修只種人。」

  歐陽老祖終於抬起頭,腰還在疼,臉還在皺:「不吃下一頓不知道什麼時候。你看著辦。」

  我看了看碗裡的菜,又看了看八個老祖。

  八張臉,寫著同一句話: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我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想起當初來修仙界時,啃過草根、捋過野果,客棧門邊還討過飯。

  那時候別說肉了,連饅頭都是硬的

  而現在……現在吃慣了炎川的紅燒肉,嘴早就養刁了。

  嘴刁了,人就矯情了。

  人矯情了,就麻煩了。

  「……那還是吃吧。」

  我端起碗,繼續扒。

  扒了兩口飯,又夾了一筷子菜,咽下去。

  咸就咸吧,總比餓著強。

  肉柴就柴吧,總比啃草根強。

  吃完飯,擦擦嘴,看著他們:「我要泡藥浴了。」

  葉霄皺眉:「什麼藥浴?」

  我說:「就是六師兄給我調的藥浴。靈獸用的,我也可以用。強身健體的,泡完渾身舒坦的。」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八個人,八張臉,寫著同一個字:煩。

  然後葉霄說:「沒有。」

  我不樂意了,從椅子上跳上桌:

  「那也要泡。不泡我怎麼變強?」

  「萬一你們布不成陣,還不是要奪舍我!」

  「我不變強你們怎麼奪舍?奪不了舍你們怎麼飛升?」

  「飛不了升你們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吧?」

  他們又沉默了。

  然後葉霄又說:「沒有就是沒有,邪修不泡藥浴,邪修泡的是血。」

  我不同意:「那你們想辦法呀!你們不是大乘期嗎?大乘期連個藥浴都搞不定?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

  他們妥協了。

  不是被我說服的,是被我吵服的。

  葉霄讓人去打水。


  手下說沒有木桶。

  葉霄說:「做。」

  手下又說沒有木頭。

  三個魔界老祖嘆了一口氣。

  然後墨家老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根木頭,紫檀的,上面還有香味。

  嵩家老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刨子,鋥亮鋥亮的,還帶著符文。

  孫家老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捲尺子,金線的,上面刻著刻度。

  一個刨木頭。

  一個量尺寸。

  一個釘釘子。

  三個大乘期的老祖,干起了木匠活。

  畫面詭異得不像真的。

  但真的做出來一個木桶。

  木桶很醜,歪歪扭扭的,桶口是橢圓的,桶底是方的。

  但至少能裝水。

  水燒好了,倒進木桶里,熱氣騰騰,霧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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