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古董們的茶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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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荒之域內。

  一座宏偉豪華的宮殿矗立在荒原中央。

  說宏偉是因為它大。

  大到什麼程度呢?

  大到能塞下十個天劍宗的大殿!

  說豪華是因為它貴。

  貴到什麼程度呢?

  柱子是靈玉的,地板是晶石的,連茶杯都是上古法器那種。

  隨便拿一個出去賣,夠天劍宗吃一百年的紅燒肉。

  一群人圍著圓桌開會。

  圓桌很大,大到坐在對面的人看起來像螞蟻。

  椅子很寬,寬到坐在上面的人看起來像坐在王座上。

  參會人員名單如下:

  ——修仙界。

  隱世家族四位老祖:慕容、上官、司徒、歐陽。

  一個個端坐著,白髮蒼蒼,仙風道骨。

  表情莊嚴肅穆,像剛從畫像上走下來的。

  衣服比在場所有人的都貴,表情比在場所有人的都冷。

  ——魔界。

  三位貴族老祖:墨家、崇家、孫家。

  墨家老祖,最瘦,坐在椅子上像掛在衣架上。

  崇家老祖,最高,高到膝蓋頂到了桌沿。

  孫家老祖,最矮,矮到只露出一個腦袋,像一顆擺在桌上的棋子。

  難怪他們三的後人也長這樣:墨家的後人瘦,崇家的後人高,孫家的後人矮。

  可能遺傳的力量,比宗主的嘴還強大吧。

  瘦的傳瘦,高的傳高,矮的傳矮。

  十幾代都不混搭,比天劍宗的劍譜還穩定。

  ——邪修界。

  葉霄尊主。

  流荒之域的真正主人。

  坐在圓桌最中間的位置,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紀,看不清表情。

  只能感覺到一雙眼睛,很渾濁,很老。

  老到像兩顆放了太久的珠子,蒙了一層灰。

  但偶爾轉動一下,精光一閃,比劍光還快。

  他還有兩個空位,椅子擺得很正,但沒有人坐。

  因為人去追衛蒼玄了。

  別問我怎麼知道他們在開會。

  因為他們在討論怎麼抓我。

  因為我很快也會坐在這裡開會。

  等我被抓來的時候。

  ————

  慕容老祖先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

  「天劍宗那邊,有護宗大陣守護,我等暫時動不了那丫頭。」

  翻譯:打不進去,很煩。

  葉霄尊主的眼睛動了一下。

  「『暫時』?」

  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不滿。

  翻譯:你們是在告訴我「等等」,還是在告訴我「沒辦法」?

  上官老祖解釋:「天劍宗的護宗大陣,上古傳承,大乘期亦難闖入。」

  翻譯:真的打不進去,不是我們不努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鼓勵人心的話:

  「然則,那丫頭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宗門。人總要出門。何況三歲半的孩童,豈能終日困於山門之內?」

  葉霄尊主沒說話。

  但那沉默里寫著一句話:說得對,繼續。

  墨家老祖開口了,聲音蒼佬,帶著一絲不悅。

  那語氣,像在質問一個辦事不利的下屬。

  「爾等此前曾言,可借輿論之勢,將其逐出修仙界。屠宗、對立、逐出……環環相扣,天衣無縫。如今安在?」

  上官老祖無奈地嘆了口氣。

  「衛蒼玄那廝回來了。他一回,局勢便不受掌控。」

  「上上次萬仙盟議事,他一人懟罵遍全場。」

  「從清雲宗罵到御靈宗,從靈契宗罵到合歡宗,從隱世家族罵到萬仙盟,連禪宗都沒放過。」


  「我們還能怎麼辦?當著萬仙盟所有人的面跟他吵?」

  他又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個很痛苦的經歷。

  「吵輸了丟人,吵贏了更丟人,贏了衛蒼玄有什麼好驕傲的?」

  「那是個瘋子,你跟他吵架,你贏了,說明你比瘋子還瘋。傳出去好聽嗎?」

  魔界的墨家老祖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沒說話,大概是在想:你們這幾個人,連個衛蒼玄都搞不定,還談什麼飛升。

  葉霄尊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故意讓所有人等。

  然後才開口:「衛蒼玄……這小子,活得太久了。」

  這句話的翻譯是:他是個麻煩,但還不算大麻煩。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那兩個空位,去追衛蒼玄的那兩個大乘,至今未歸。

  「無妨。寒傀與焚朔已前去解決。」

  翻譯:兩個不夠,下次派四個。

  歐陽老祖忍不住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能不知道那傢伙有多能跑』的擔憂:

  「解決?寒傀和焚朔,追了他一天一夜,從食神宗追至北海。追上了嗎?未曾。人家如今在北海底下待著呢,連傳訊信號都不通。」

  翻譯:你派的那兩個人不太行,建議換兩個。

  殿內安靜了片刻。

  葉霄尊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像一潭不會起波紋的死水。

  「亦無妨。他一人,翻不了大浪。」

  翻譯:不管他。先搞正事。

  魔界三位老祖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交流,有確認,有分工:墨家負責開口,崇家負責補充,孫家負責收尾。

  合作了這麼多年,默契已經有了肌肉記憶。

  墨家老祖先開口,聲音依舊蒼老,但多了一絲算計的味道:

  「那孩子動不得,也無妨。魔君那邊,不日便可引走。」

  葉霄尊主的眼睛又動了一下。

  「幽冥裂縫之下,近來不甚安分。只需稍動手腳,魔君便不得不親往鎮壓。」

  「他一旦下去,短時間內必難以上岸。屆時,魔界的掌控之權……」

  他笑了笑,沒說完。

  那笑容里有『你懂的』三個字。

  翻譯:調虎離山。老的走了,小的就好辦了。

  崇家老祖接話,聲音低沉,渾厚,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扶晏返魔界不過三載。血脈不純,根基未穩,資歷不深。那些老牌貴族,有過半站在我等這邊。余者,或為牆頭草,或不敢言。」

  「屆時~~可發戰爭。」

  他說『可發戰爭』的時候,語氣像在說『可吃午飯』一樣平淡。

  大概打仗對他來說,跟吃飯一樣簡單:端起碗就干,放下碗就罵。

  孫家老祖最後收尾,聲音尖細,像在唱戲。

  「大陣已臻完善。煉化兩界氣運也好,煉化那丫頭也罷,兩條路,我等皆可行。她出來,便煉她。她不出來,便按原定之策。」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凡事留一手」的老謀深算。

  「即便她一輩子不出宗門,我等用不上,留給後人也是好的。這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等栽樹,後輩乘涼。不虧。」

  葉霄尊主微微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因為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那就,按計劃行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茶水給這句話蓋章。

  殿內安靜了。

  不是無話可說的安靜,是說完了所有該說的話、等著人去執行的安靜。

  良久。

  慕容老祖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幾百年的憋屈都嘆了出來。


  「老朽壽元無多,但願能等到那一日。」

  翻譯:我快死了,你們搞快點。

  上官老祖點頭:「誰不是呢。」

  四個字,道盡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司徒老祖和歐陽老祖對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一樣的。

  翻譯:俺也一樣。

  魔界三位老祖也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們。

  墨家的瘦臉上寫著「等不及了」。

  崇家的大臉上寫著「快點吧」。

  孫家的小臉上寫著「再不飛升我就埋土裡了」。

  飛升。

  這兩個字,比任何靈石都值錢,比任何丹藥都管用,比任何承諾都誘人。

  為了這兩個字,他們可以等一百年,可以殺一千人,可以布一萬個局。

  可以把自己活成狐狸,把別人活成棋子。

  可以躲在暗處幾十年,可以把自己關在流荒之域幾十年。

  什麼都可以。

  只要最後能飛升。

  葉霄尊主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大殿的窗戶,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

  流荒之域的天,永遠是灰的。

  看不到太陽,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

  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所有人都扣在裡面。

  他看了很久。

  久到圓桌旁的人陸續站起來,陸續離開。

  椅子被拉開,又推回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說話聲漸漸消失。

  只剩下那十幾個空椅子,圍著一張空桌子。

  殿外的風吹進來,把蠟燭吹滅了幾根。

  剩下的蠟燭在風裡搖搖晃晃,影子在牆上跳來跳去。

  葉霄尊主還坐在圓桌中間。沒走。

  他看著那十幾個空椅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向殿外。

  他的腳步聲很輕,輕到像貓踩在地毯上。

  輕到像落葉飄在水面上。

  輕到像一根針掉進棉花堆里。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砰」的一聲。

  流荒之域又安靜了。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灰濛濛的宮殿。

  裡面住著一群灰濛濛的人。

  等著飛升。

  或者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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