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百年前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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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著飛著,我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

  「宗主,您當年為什麼雲遊?」

  衛蒼玄沉默了一下。

  「待在宗門太悶了。每天看著那幾座山,那幾棵樹,那幾個人,膩了。」

  「所以出去了?」

  「出去了。」

  「那外面好玩嗎?」

  「好玩。到處是仇家,天天被追殺。刺激。」

  說著,他目光看向遠方,似乎在回憶一段光輝歲月。

  「有一次在東海被人追殺,追了三天三夜。」

  「從東海追到南海,從南海追到北海……」

  「最後追殺的人先累死了。老夫還活著。」

  我沉默了。

  宗主的雲遊生活,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別人云游是為了尋仙訪道、尋找機緣、感悟天地大道。

  他雲遊是為了主動送上門給人追殺,然後把追殺的人熬死?

  這不是雲遊,這是拉練。

  「那您現在為什麼回來?」

  「在外面待膩了。」衛蒼玄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饅頭蒸過頭了,「而且聽說宗門多了個小弟子,想回來看看。」

  他頓了頓,「順便……看看那些老東西是不是還活著。」

  我點點頭:「結果呢?」

  「結果還活著。」衛蒼玄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不過快了。」

  我看著他:「快了是什麼意思?」

  衛蒼玄沒回答。

  他撇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吧。

  我決定不問了。

  有些話,聽一半就行了。

  聽全了容易做噩夢。

  飛著飛著,月亮出來了。

  又大又圓,掛在東邊的天上,像個剛蒸好的大饅頭。

  夕陽還沒完全落下,西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日月同輝,景象挺好看的。

  衛蒼玄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在附近偷聽後,又開口了。

  「扶晏那小子,跟你說過你爹娘的事嗎?」

  我點頭:「昨天晚上說了。在鞦韆上說的,說了很久,說到月亮都歪了。」

  衛蒼玄點了點頭,目光看著前方,似乎在回憶什麼很舊的事。

  「一百多年前,魔君追查魔界的叛徒,追到了修仙界。」

  「為了隱藏身份,他偽裝成一個散修:那種在路邊擺攤賣符的散修,攤位比天劍宗還寒酸。」

  」在追查的過程中,遇到了你娘。」

  「那丫頭,當時也是偽裝身份出來歷練的。」

  「她自稱是小宗門的弟子,每天背著劍在各地遊歷,實際上她那時候已經是清雲宗內定的接班人了。」

  「兩個人都在騙對方,都在演戲,結果演著演著演到一塊兒去了。」

  我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他們被人算計了。」衛蒼玄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這事兒說起來我都想笑』的味道。

  「有人用禁術封了一個秘境,把他們兩個困在裡面。」

  「那個秘境本來是一個上古遺蹟,進去的人九死一生。裡面的妖獸多得像菜市場的白菜,陣法密得像蜘蛛網。」

  「他們被困了十多年。」

  「困到他們生下扶晏。」

  我沉默了。

  衛蒼玄的飛劍速度慢了下來,語氣像在復盤一盤棋。

  「那些人,本來想把你爹娘困死在秘境裡。」

  「魔君回不去,貴族們就可以為所欲為,架空魔界。」

  「卿夢回不去,長老們就可以換人接班。」

  「一箭雙鵰。一石二鳥。一網打盡。一鍋端。」

  四個詞,一個意思,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欣賞這個計謀的歹毒程度。

  「但是,沒想到……」


  衛蒼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我馬上要講一個很爽的故事』的表情。

  「沒想到這倆人兩人居然在秘境裡相戀了。更沒想到,秘境後來被你爹偷偷破開了。」

  「你爹雖然人傻,但修為是真的高。高到什麼程度呢?高到他破開秘境的方式,是用拳頭把禁制硬生生砸開的。」

  我驚呼:「啊?砸開的?」

  衛蒼玄點頭,表情像在回憶一件壯舉:

  「對。那禁制是上古大能布下的,按照常理,至少需要三到五個合體期聯手,用專門的破陣的法器才能打開。」

  「結果他一個人,用拳頭,砸了三下,禁制就碎了。」

  「據說當時整個秘境都震了三震,守在外面的那些人以為地震了,全跑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我爹這個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人家用腦子破陣,他用拳頭。

  而且還真的破開了!

  這大概就是腦子不夠,拳頭來湊的終極體現吧。

  「那然後呢?」我問。

  衛蒼玄繼續講,語氣越來越輕快,像在說一個笑話。

  「然後兩個人就出來了。但各回各家。」

  「你爹回魔界平亂,你娘回清雲宗接班。」

  「那些人又生一計:劫持你哥,威脅你爹娘。」

  「煉虛期去抓一個鍊氣期的小娃娃,本以為手到擒來。」

  「沒想到被老夫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那股得意勁兒,隔著三尺遠都能聞到。

  「然後他們又搞仙魔對立,引發仙魔大戰。本以為兩界打得你死我活,他們好渾水摸魚。」

  「沒想到你爹直接投降了。」

  我忍不住打斷:「那些人什麼反應?」

  衛蒼玄笑了:「據說當場就懵了。準備好的後手全用不上,安排的內應全白費,寫了好幾年的作戰計劃全成了廢紙。」

  「他們讓你爹自己投降,自己賠款,想再次架空魔界,讓你爹沒錢去查背後之人。」

  「結果你哥回去幫他挖礦,開了商貿區,搞了鑄劍坊,還搞什麼……產業鏈垂直整合?」

  「總之,才三年,不僅還清了錢,還促進了兩界互通。」

  「你哥說了,現在魔界比打仗的時候還富。」

  最後,他總結道:「那些人的計劃,一環扣一環。困魔君、劫少主、挑撥仙魔大戰、逼魔君賠款至窮、架空魔君……機關算盡,卻每一步都算錯了。算來算去,把自己算進了死胡同。」

  我看著宗主。

  月光照在他的白髮上,銀白一片,像山頂的積雪。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看戲看得很開心」的表情。

  就像一個坐在茶館裡聽說書的老頭,聽到精彩處忍不住拍大腿。

  「宗主。」我開口。

  「嗯?」

  「您救我哥時,知道他是魔界少主嗎?」

  衛蒼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寫著『你問了個傻問題』:

  「當然知道。老夫活了兩千八百年,連魔族都認不出來,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我不解:「知道那還救?」

  衛蒼玄解釋:「追殺扶晏的人是修仙界的。老夫當時不知道他們想幹嘛,但看他們追殺一個鍊氣期的小屁孩,就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夫就想給他們添堵:你們不讓救,我偏救。你們想殺,我偏要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而且,撿個魔界少主回去守門,多有排面。」

  「你想啊,別的宗門的守門弟子,最多找個鍊氣的散修。天劍宗一出手就是魔界少主,這排面,整個修仙界誰比得了?」

  我沉默了。

  宗主的劍撿人思路……

  很清奇!

  別人撿人是看根骨、看天賦、看品性。

  他撿人是看能不能給仇家添堵,有沒有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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