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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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倫來的那天,東南亞的雨季終於歇了一口氣。連續幾日的陰雨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天鵝在岸邊曬太陽,翅膀攤開,一副終於不用縮在窩裡的愜意模樣。

  阿蘭正在廚房裡跟阿蓮學做椰汁糕。她把椰漿倒進糯米粉里,用筷子慢慢攪著,動作已經很熟練了。阿蓮在旁邊切芒果,一邊切一邊誇她手巧,說以後可以做給敏倫吃。阿蘭低著頭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但耳朵尖微微紅了。這時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阿蘭手裡的筷子停了。她轉頭看向門口,眼神里有一種不太確定的期待——她認得這個引擎聲。沈鳶從客廳站起來,透過落地窗看見一輛深色的越野車停在碎石路上。車門打開,敏倫從裡面下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頭髮也理過了,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看起來比上次來的時候精神了不少,但眼底的那圈青黑還在,像是已經長在了皮膚里。

  夜梟從書房走出來,站在沈鳶身後。敏倫走上台階,他先朝夜梟點了下頭——不是那種客套的、社交場合的點頭,是那種兩個並肩走過風雨的人之間不需要多說的示意。夜梟回了一個相同的幅度,沒有開口,但意思已經到位了,又朝沈鳶點了點頭,還是那副話不多的樣子,但沈鳶注意到他的肩膀比上次來的時候鬆了一些,那種擰緊了好幾個星期的勁,終於卸下來了。

  「都處理完了?」夜梟問。

  「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下面的人在收尾,翻不起什麼浪了。」敏倫的聲音很平,像是在交代一項已經結束的任務,「叔父被軟禁起來了。他的所有權限都收了,手下的人也清理乾淨了。不會再有任何威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誰都知道這平淡背後是多少雷霆手段。沈鳶想起上次夜梟說的——那個叔父是敏倫父親同輩的人,在家族裡樹大根深。敏倫花了好幾個星期,一層一層地剝掉他的權力網絡,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釘子一顆一顆拔乾淨,最後把他軟禁在偏院,留了一條命,但拿走了他所有的東西。這不是報復,這是立威。

  阿蘭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站在玄關處。她還繫著阿蓮的圍裙,手上沾著糯米粉,頭髮被廚房的熱氣蒸得有些毛躁。她看著門口的敏倫,沒有跑過去,沒有哭,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敏倫也看見了她。他不再說話,徑直繞過夜梟和沈鳶,走到阿蘭面前。

  阿蘭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你瘦了。」她說。

  敏倫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在抱一件等了太久才回到手裡的東西。阿蘭把臉埋在他胸口,圍裙上的糯米粉蹭在他的襯衫上,他不在乎。她感覺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手指慢慢穿過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捋著,像是在確認她每一根頭髮都還在。

  「回家吧。」他說。

  阿蘭在他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阿蓮幫著阿蘭收拾東西。那隻布偶熊被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袋裡,幾件換洗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還有阿蘭在莊園這段時間看過的幾本畫冊,阿蓮送她的一小罐自製椰汁糕。東西不多,來時一個手提袋就裝完了,走時也是。但沈鳶知道,阿蘭從莊園帶走的東西遠比這些多得多——那養回來的幾斤體重、臉頰上的血色、還有那雙從空洞到重新有了光的眼睛。

  阿蘭提著行李袋走到沈鳶面前。她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想要怎麼開口。沈鳶先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阿蘭把臉埋在沈鳶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沈姐姐,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和夜大哥收留我,我不知道這段時間該怎麼熬過來。」

  「你已經熬過來了。你很勇敢,比你自己知道的要勇敢得多。」沈鳶鬆開她,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眼神空空的女孩了。現在的阿蘭雖然還是瘦,但脊背挺直了,說話的聲音也穩了,眼睛裡有了溫度,有了牽掛,有了一個願意為之好好活下去的人。沈鳶笑了一下,「以後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不開心的,打電話給我。」

  「我會的。」阿蘭點了點頭,又朝夜梟鞠了一躬,「謝謝夜大哥。」

  夜梟輕輕點了下頭。

  敏倫接過阿蘭手裡的行李袋,另一隻手牽著她走下台階。阿城已經拉開了車門,阿蘭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座莊園——白色的主樓在陽光下微微發亮,湖面上的天鵝排成一排往岸邊游,雞蛋花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她在這裡住了幾個星期,哭過、痛過、在窗邊發過呆、在廚房裡學會做椰汁糕、在湖邊被大毛濺了一裙子的水。這座莊園見證了她在最破碎的時候一點一點把自己拼回來。她收回目光,彎腰上了車。

  車子發動,引擎聲低沉而平穩。沈鳶站在台階上目送那輛深色的越野車沿著碎石路駛出莊園大門。阿蘭沒有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但沈鳶知道她一定在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莊園。

  「你是不是捨不得。」夜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有一點。」沈鳶承認了。阿蘭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每天早上陪她去湖邊餵天鵝,晚上在廚房裡跟阿蓮學做菜,偶爾還會在她看書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翻畫冊。那個女孩已經像這座莊園的一部分了——現在這一部分要走了,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里,以後不會再有每天早上踩在碎石路上的腳步聲,不會再有廚房裡那句輕輕的「阿蓮姐我來幫你」。「但她很開心。你看見她上車之前那個眼神了嗎——以前她看人是躲著的,不敢直視,怕被人發現她在看。今天她看敏倫的時候沒有躲。她是真的很想跟他回家。而且敏倫答應過她,會給她一個交代。現在他做到了。」

  「會好的。」夜梟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沈鳶靠在他肩上。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湖面上的大毛追著二毛從水面撲騰過去,濺起的水花在光里像碎掉的鑽石。她想,愛這件事,有時候是一個人的孤軍奮戰,有時候是一群人的接力守護。而阿蘭現在要去的那個未來,是她自己選的,也是敏倫用行動爭來的。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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