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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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蘭走後,宴會還在繼續,沈鳶覺得有些悶。樂隊換了一首曲子,節奏比剛才更快,笑聲和碰杯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的香水味濃得有些化不開。她拉了拉夜梟的袖子,說想出去透透氣,夜梟點了下頭。她穿過花園的石子小徑,走到藤架下面。這裡離主廳有段距離,音樂聲變得隱約,空氣里有雞蛋花和三角梅混在一起的淡香。她站定,看著三角梅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粉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小姐。」

  沈鳶轉過頭。阮棠站在花園小徑的另一端,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簡單的盤起來,整個人素淨得不像她了。她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紅酒,站立的姿態比從前收斂了很多,不再是那種挺胸抬頭的張揚姿態,肩膀微微內收,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像是被什麼磨過了。沈鳶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她走近。

  「敏倫先生邀請了我父親,父親想讓我出來散散心,我就和他一起來了。」阮棠先開了口,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然後頓了頓,「沈小姐,我一直想找機會見你一面。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說。」

  沈鳶看著她。月光落在阮棠臉上,她的顴骨比以前更明顯了,眼窩微陷,唇上的口紅是很淡的豆沙色。她的眼睛看著沈鳶,沒有閃躲,沒有以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也沒有刻意的討好,就是很平地看著。

  「你說。」

  「訂婚宴那天的事——我讓我爸爸給夜先生下藥,想破壞你們的訂婚。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夠堅持,他就會看到我。我做了很多荒唐事。」阮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什麼用,這件事在我心裡壓了很久。我不指望你原諒我,只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風吹過來,阮棠的裙擺輕輕動了一下。沈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天晚上夜梟被下藥之後的樣子,想起他在她懷裡發抖,想起他咬破了舌頭,摳破了掌心,讓自己保持理智的樣子。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閃過,然後落下去。

  「我知道了。」沈鳶的聲音很平,「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是我不會原諒你。」

  阮棠微微點了下頭,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答案。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帶著苦澀的瞭然。「我知道。謝謝你聽我說完。」她頓了一下,「我這次回來,只是因為我丈夫去世了。你放心,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她說完轉過身,沿著石子小逕往主廳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深色的裙擺被風吹起來又落下,步態很穩,沒有跑,沒有回頭。沈鳶看著她走進主廳的側門,消失在人群里。夜風又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攥緊了手包的金屬扣,慢慢鬆開了。

  回到主廳的時候,樂隊正在演奏最後一支曲子。敏倫和幾個軍裝男人還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夜梟站在吧檯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看見沈鳶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有問什麼,只是伸手把她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去。

  回程的車上,沈鳶靠在夜梟肩上。車子平穩地駛過夜色籠罩的街道,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剛才在外面透氣的時候,阮棠來找我了。」夜梟沒有動。「她跟我說對不起。說之前讓他爸爸給你下藥,是她做錯了。說她不指望我原諒她,只是想當面道歉。」沈鳶頓了頓,「她說以後不會打擾我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知道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不會原諒你。」

  夜梟嗯了一聲。

  「你覺得她真的變了嗎。」沈鳶問。

  夜梟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他的側臉上。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不知道。但是離她遠一點。」他低頭看著沈鳶,目光在車內的暗光里顯得有些深,「一個人經歷了什麼變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說她變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一種策略。你不需要去驗證真假。保持距離就夠了。」

  沈鳶沒有反駁。她又靠回他肩上,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色,想著阮棠剛才站在花園裡說的那句話——「不是要你原諒我,就是想把這句說出來。」也許她真的變了一些,也許她沒有。也許她只是在學著怎麼把過去的自己收進抽屜里,用一句體面的「對不起」把那段翻過去,不再去碰。但沈鳶知道,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係。有些事可以翻篇,但不會消失。

  她收了收思緒,轉念想到敏倫和阿蘭。「梟爺,你覺得敏倫他家裡能同意他退婚嗎?」夜梟想了想:「不會輕易同意。」

  「那阿蘭怎麼辦?」

  「他會想辦法的。」

  夜梟沒有說話。沈鳶靠在他肩上繼續說了下去,「他今天當眾宣布阿蘭是他的女人,又讓溫莎徹底消失,看起來是在保護她。但他的家族不會接受的——阿蘭沒有背景,沒有家世,懷了孩子。就算敏倫想娶她,那些長輩也不會點頭。阿蘭可能一輩子都是『他的女人』,而不是『敏倫夫人』。這樣真的好嗎。」

  夜梟沉默了一會兒。沈鳶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慢慢畫著圈,節奏緩而穩。「敏倫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的位置不能隨心所欲娶誰,這是事實。但他在用他能做到的方式給阿蘭一個交代——公開表態,讓她住在自己身邊,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人。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在和家族底線對抗了。至於能不能走到最後,要看他自己。」

  沈鳶沒有說話。她想起敏倫在溫莎被帶走後低頭跟阿蘭說話的樣子,想起他宣布阿蘭是他的女人時那種篤定的語氣,也想起阿蘭說「他每天會來吃晚飯」時嘴角那個很輕的笑。也許阿蘭並不需要「敏倫夫人」這個頭銜。也許對她來說,那個曾經用皮帶綁過她的男人現在願意每天來吃晚飯,就已經是她想要的改變了。但這就夠了嗎?她不知道。她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夜梟的肩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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