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誰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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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的電話是在一個周三的晚上打來的。沈鳶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坐在床邊用毛巾擦頭髮。夜梟靠在床頭看文件,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頓了一下,然後接起來。

  「叔叔。」

  沈鳶擦頭髮的手停住了。她爸給夜梟打電話?她認識她爸這麼多年,她爸主動給人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通常都是打給她媽的。他給夜梟打電話,這還是頭一回。

  「方便。」夜梟說,「您說。」

  電話那頭傳來沈父的聲音,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但語調聽起來比平時更正式一些,像是醞釀了很久的開場白。夜梟聽著,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著,節奏平穩而緩慢。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您不用操心這個。」

  沈鳶豎起耳朵。什麼事不用操心?她往夜梟那邊挪了挪,用眼神問他「怎麼了」,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理她。

  「婚禮的費用我來出。」夜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場地、安保、住宿、餐飲,這些我來安排。」

  電話那頭沈父說了什麼。夜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叔叔,不是客氣。這是規矩。」

  電話那頭又說了很久。沈鳶看著夜梟的表情——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她爸說完,然後開口,聲音還是穩的,但沈鳶聽出了那層薄冰底下的較勁。「叔叔,是我結婚,婚禮費用自然該我出。」

  沈鳶差點笑出聲。她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夜梟。她爸在搶著出錢。夜梟在搶著不出讓她爸出錢。兩個男人隔著一整條電話線,在為誰掏這筆錢而僵持不下。她腦子裡浮現出她爸坐在書房裡的樣子——面前攤著威尼斯的地圖和預算表,一隻手拿著電話,表情嚴肅得像在談一樁跨國併購案。沈家是華國頂級豪門,她爸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從來只有別人求他出錢投資的份,沒有他出錢被人攔著的道理。

  「婚紗,這個您可以負責。」夜梟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點,像是在一個交鋒了很多輪的議題上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但婚宴是男方的事。沒有讓女方出婚宴錢的道理。」

  沈鳶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疊好放在床邊,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托腮,看著夜梟和她爸談這筆帳。她從來沒有見過夜梟跟人談這種事——他談生意的時候雷厲風行,一個條款都不讓,對方砍價他就加碼,對方退步他就壓上。但此刻他的語氣不一樣,他在講道理,在用最傳統、最老派的規矩來說服一個和他一樣倔強的長輩。

  「是。」夜梟說。沈父又說了什麼,夜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叔叔,我說了——」他被電話那頭打斷了。沈鳶能想像她爸在說什麼——大概是在列舉他作為父親的權利和義務,順便強調沈家嫁女兒沒有讓男方全包的道理。

  「行了行了。」沈鳶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拿夜梟的手機,「你倆再爭下去天都亮了。」

  夜梟沒鬆手,偏頭看著她。她用口型說「給我」,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把手機遞給她。沈鳶把手機貼到耳邊,「爸。」

  「鳶鳶?」沈父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接電話,「你怎麼——」

  「爸,你倆在爭什麼。」

  「誰出錢。」沈父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鄭重,「沈家嫁女兒,婚禮的錢當然要我來出。你跟他說,這事沒得商量。」

  「爸——」

  「你跟他說,我沈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婚禮要是讓男方全包了,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他不是外人,但我也不能讓人覺得沈家嫁女兒連場婚禮都辦不起。這是臉面問題。」

  沈鳶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夜梟。他靠在床頭,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沈鳶從他的嘴角讀出了一絲極淡的、只有她能看見的不服氣。她太了解這副表情了——他在任何談判桌上都沒輸過,現在也不打算輸。

  「老公。」她用手捂住話筒,對夜梟說,「你讓一步。」

  「不讓。」夜梟的聲音不咸不淡,「沈家的錢是沈家的。娶你是我自己的事。」

  「他疼女兒你還不讓他疼——」

  「不是一回事。」

  沈鳶愣了一下。她看著夜梟,他靠在床頭,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她知道這不是錢的事——沈家是華國頂級豪門,他也是東南亞的無冕之王,這點婚禮費用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不算什麼。他是在說,娶她這件事,他要自己來。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這是他的女人、他的婚禮、他的承諾。沈家的面子要顧,他的面子也要顧。


  「這樣吧,」沈鳶說,「你們各退一步。場地和安保夜梟出,婚宴和婚紗我爸出。剩下的誰也別爭了,你倆各付一半。」

  夜梟和電話那頭的沈父同時沉默了。

  「你們兩個大男人爭來爭去,怎麼不問問新娘的意見。」沈鳶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爸,你要出錢,夜梟也要出。你們誰都不讓,那我自己出全部,反正我有錢。」

  「不行。」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夜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父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一個低沉一個宏亮,但語氣一模一樣——斬釘截鐵,不容商量。

  沈鳶笑了。她把手機還給夜梟,用口型說「你倆繼續」。夜梟接過手機,沈父的聲音已經在那邊又開始了。但這次夜梟的眉頭沒有再皺起來,他聽著沈父說話,偶爾「嗯」一聲,嘴角那個弧度始終沒有下去過。

  最後他們達成了一個協議:場地和安保由夜梟負責,婚宴和婚紗由沈父負責,剩下的一人一半,兩人誰都沒提沈鳶要出錢的事。

  掛了電話之後,夜梟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沈鳶靠在他肩上,聲音里還帶著笑意,「你跟我爸吵了十五分鐘。你談判都沒說過那麼多話。」

  夜梟沒有說話。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慢慢畫著圈。

  「老公。」

  「嗯。」

  「你為什麼一定要出錢。」

  夜梟沒有回答。沈鳶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月亮很亮,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爭錢——這場婚禮的費用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不算什麼。他是在爭一個證明,證明他能給她最好的一切。他這輩子沒有父母替他操心婚事,沒有家人替他張羅未來,他要自己來,用自己的方式,給她一個不需要她操心一分一毫的婚禮。這是他作為男人的尊嚴,也是他給她的承諾。而她爸要的也是同一個東西——沈家嫁女兒,他要風風光光地送她出門,這是沈家的臉面,更是他作為父親的心意。

  「你們倆其實挺像的。」沈鳶說。

  夜梟低頭看她。「哪裡像。」

  「都倔。都不肯讓步。」沈鳶掰著手指頭數,「而且都一樣,嘴上說著『這是規矩』,心裡想的是『我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夜梟沒有再說話,但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月光落在她臉上,沈鳶閉上眼睛。她在想,這場婚禮還沒有開始,她就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嫁妝——兩個男人的固執。

  一個想把沈家的臉面和她父親的疼愛都放進婚禮里,一個把自己的尊嚴和承諾押在了每一筆帳單上。他們爭的不是錢,是誰更有資格對她好。她不需要那麼大的婚禮,不需要那麼貴婚紗,她只需要在五月初八那天,穿著父親準備的婚紗,走到丈夫身邊。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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