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們訂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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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坐滿了人。沈鳶站在花拱門下,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掠過。沈母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一張紙巾,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彎著的。沈父坐在她旁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不會倒下的樹。雷蕾坐在第二排,旁邊空著一個位置——那是留給傅雲深的,他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流程表,正在和工作人員確認最後的細節。雷蕾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他沒有看過來,但每一次她回頭,他的目光都會恰好移開。

  夜梟站在她對面,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很寬,脊背挺得很直。沈鳶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他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物品。那時候她怕他,怕到連抬頭都不敢。現在她站在他身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向他。

  司儀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沈鳶一步一步走向夜梟,紅毯很軟,高跟鞋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得有點慢,想記住這一刻。每一秒都不想浪費。她走到他身後,他轉過身。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有移開。他的眼睛很深,裡面有很多東西——不是淚,他不會哭。但有什麼東西在閃。

  沈鳶看著那雙眼睛,在心裡說——我來了,走到你面前了。從那天跪在你面前,到今天站在你面前。這條路不長,但我走了好久。好在走到了。

  司儀說了很多話,沈鳶沒有聽進去。她只聽見了最後一句——「請新郎為新娘戴上戒指。」

  夜梟拿起那枚戒指,鉑金的,粉鑽切割。他握住沈鳶的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感覺到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戒指推上她的無名指。沈鳶低頭看著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樣子,戒圈內側刻著兩個字——Y.X。她的名字和他的,刻在同一個環上,永遠分不開。

  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以前怕這隻手,怕它會傷害她。現在她握著這隻手,只想永遠不放開。她把戒指推上他的無名指,不大不小,剛好。

  台下響起掌聲。沈鳶抬起頭看著夜梟,夜梟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很短,但她看見了。不是那種冷冽的弧度,是真正的、從心裡往外涌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可以吻新娘了。」司儀的聲音帶著笑意。

  夜梟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吻住了她。不是蜻蜓點水的吻,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不想再等的吻。沈鳶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很熱,很用力。

  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在笑。沈鳶聽見了那些聲音,但此刻她只聽見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一個「不緊張」的人。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說「不緊張」,他的心跳出賣了他。她笑了,在接吻的時候笑了。夜梟感覺到了,鬆開她,看著她的笑。「笑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沈鳶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臉,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她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帶。「笑你。」

  夜梟看著她,彎了一下嘴角,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阿城從側門進來,穿過人群走到夜梟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嘴唇幾乎貼著夜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梟爺,林墨淵的人來了。在會場門口,帶了東西,說是賀禮。」

  夜梟端著酒杯的手沒有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沈鳶感覺到他攬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後鬆開了。

  「多少人?」夜梟問。

  阿城說:「不多,七八個。阿九帶的隊,沒有武器,沒有過激行為。但是站在外面,很扎眼。」

  夜梟放下酒杯。沈鳶看著他,他沒有看她,對阿城說了一句讓她心跳加速的話:「讓他進來。」

  阿城看了他一眼,沒有問,轉身走了。

  沈鳶的手慢慢攥緊了裙擺。

  林墨淵。這個名字她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聽到了,不代表她忘了。那輛攔在路中間的車,那個靠在車門上穿著黑色襯衫的身影,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那句「就是想看看你」——她沒有忘。她只是把這些東西壓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用訂婚的喜悅、忙碌的工作、夜梟的擁抱一層一層地蓋住。

  但林墨淵不讓她蓋住。他在她訂婚這天派人來了,不是來砸場子的,是來告訴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阿九走進來的時候,會場的門大敞著,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七八個人跟在他身後,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沒有表情,沒有武器,但那種壓迫感不需要武器。賓客們的目光從舞台上移開,落在這些不速之客身上,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人群中湧起來,嗡嗡的,壓都壓不住。


  阿九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方形的,不大,剛好托在掌心。盒面上沒有任何燙金logo,但那種絲絨的光澤,沉甸甸的分量,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裡面裝的東西絕非凡品。他走過紅毯,走過香檳塔,走過那些驚疑不定的賓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舞台上的夜梟和沈鳶。

  他在距離夜梟和沈鳶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低頭,不是鞠躬,是表示沒有敵意。

  「梟爺,沈小姐。」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淵哥讓我來送賀禮。祝二位訂婚之喜。」

  他把絲絨盒子雙手捧起。阿城上前一步接過盒子,沒有打開,先檢查了一遍——沒有機關,沒有異味,正常的禮物。他看了夜梟一眼,微微點頭。

  夜梟看著那個盒子,沒有伸手。他的目光從盒子移到阿九臉上,問了兩個字:「就這?」

  阿九抬起頭看著夜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心裡在想——淵哥猜對了。夜梟不會輕易收他的禮。他低下頭,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雙手遞上:「淵哥還有一張賀卡,讓我親手交給沈小姐。」

  會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所有人都看著那張卡片——白色的,素麵的,沒有任何裝飾。卡片上只寫了一行字,是林墨淵親筆。

  卡片上只有一句話:「我知道你今天很開心。我不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我們來日方長。」

  沈鳶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沈鳶讀懂了林墨淵的言外之意:我今天本可以讓這場訂婚宴辦不成,但我沒有。不是因為我不敢,是因為我不想讓你不開心。這不代表我放棄了。來日方長,我們慢慢來。

  阿九把卡片交到沈鳶手裡,然後退後一步,對夜梟微微低頭:「淵哥說了,梟爺不必擔心,今天不會有任何意外。他只是想送份禮物。」

  說完他轉身,帶著那七八個人走了。來的時候像一陣風,走的時候也像一陣風。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陽光重新被擋在門外,會場的燈光重新成為唯一的光源,但賓客們的竊竊私語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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