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陷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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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父推門走了出去。他沒有去衛生間,而是拐進了隔壁的包間。阮棠坐在裡面,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絨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阮父看了她一眼,低聲說:「等一會兒再進去。藥效還沒到。」阮棠點了點頭,手指攥著裙擺,指節發白。

  阮父叫來了自己的手下,低聲交代了幾句。手下點點頭,走出去。

  夜梟坐在包間裡,等阮父回來。

  牆上的掛鍾走得規矩,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聲音細微卻清晰。茶還溫著,杯口浮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武夷岩茶特有的岩韻香味在空氣里淡淡地飄。他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茶確實不錯,入口醇厚,回甘很快。

  包間裡太安靜了。這種安靜起初只是一種氛圍,但漸漸地,變成了一種感官上的壓迫。掛鐘的滴答聲被放大,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燈光似乎比剛才更暗了,那幅水墨畫上的遠山近水變得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薄霧在看。

  夜梟放下茶杯,手指無意間碰到杯壁,指尖傳來一種遲鈍的感覺。他皺了皺眉。

  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張開,再握緊,動作的反饋像是在水裡做的一樣,有一種遲緩的滯重感。然後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格外用力,身體正在發熱,但是感覺力量卻在慢慢抽離。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早年在道上混的時候,他中過招。那是一種特製的春藥,無色無味,融在液體裡根本嘗不出來。藥效分兩階段,先麻痹神經末梢,讓人動作遲緩、反應遲鈍,然後身體發熱,會有性衝動。除了行男女之事外,都不可解除藥效。

  阮父。

  他把剛才的一切重新過了一遍——阮父的笑容,那聲恰到好處的嘆息,那句「我為棠棠道歉」。所有的低姿態,所有的坦誠以對,都不過是戲。演得太好了,好到連他都被騙過去了。

  夜梟的手扶住了桌沿。檀木桌面的紋理硌在掌心,他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穩定。藥效在擴散,從指尖到手腕,從小腿到膝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吞噬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搏鬥。

  他不能被放倒在這裡,更不能做出對不起沈鳶的事。

  夜梟撐著桌子站起來。動作很慢,雙腿像是灌了鉛,站直的那一刻,視線里的景物晃了一下,天花板和牆壁的邊界變得模糊不清。

  他邁出一步。腳步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觸感是鈍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似的。第二步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牆壁才沒有摔倒。

  門就在三步之外。三步,平時不過是眨眼的事情,現在卻像是隔著一整片沼澤。

  夜梟走到門口的時候,伸手去握門把手。手指碰到了金屬,卻使不上勁,他咬緊牙關,用力壓下把手。

  門開了。

  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三十來歲,身形精幹,面無表情。是阮父身邊常帶的那個助手,他在阮家見過幾次,姓什麼他一時想不起來,只記得這張臉。「夜先生。」一個聲音響起,恭敬的,不帶任何情緒,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手下的口吻,「阮先生請您在此等候。」

  「讓開。」夜梟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寒意還在。即使身體快要垮了,那股氣場沒有散。

  助手沒有讓開。他看著夜梟,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藥效的程度。然後他說:「夜先生,阮先生還有話沒跟您說完。請您在包間等一會兒,阮先生很快就回來。」

  夜梟看著他。藥效在加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往後退,像潮水退潮,露出大片大片的空白。他用盡全力把那股空白壓住,把意識拉回到自己的身上。

  「滾開。」

  助手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夜梟面前,擋住了去路。與此同時,隔壁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阮棠走了出來,她看見夜梟這幅樣子知道藥效已經發作了,她屏退了手下然後走進包間,把門關上。

  「梟哥哥。」聲音很輕很柔,像貓叫。

  夜梟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

  「你們給我下藥了。」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阮棠看著他,笑容沒有變。「梟哥哥,你別怪我爸爸。是我求他的。」她走過來伸手要扶他。夜梟甩開她的手,力氣很大,阮棠被他甩得踉蹌了一步。他想繼續往外面走,頭又暈了一下,腿開始發軟,像被人從骨頭裡抽走了力氣,渾身更是熱的不行,好像身體要爆炸了一樣。

  阮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梟哥哥,你別走了。你走不掉的。」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那藥會讓你沒力氣,你走不出去的。你就讓我照顧你一次,就一次。明天早上,一切都結束了。」

  夜梟活了三十多年,走到今天,從來不靠運氣。他靠的是自己,靠的是謹慎小心。這一次他大意了,他沒想到阮父會對他下藥。阮父幫過他,他欠阮父的人情。他以為阮父是一個體面人,不會做這種事。他錯了。體面人為了女兒也會不顧一切。

  阮棠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臉。他偏頭躲開了。阮棠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梟哥哥,你就這麼討厭我?」

  夜梟看著她。「是,我不會碰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他的聲音很平靜。

  阮棠的手慢慢放下來。她站在那裡,穿著紅裙,化著妝,像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物,但收禮的人連拆都不願意拆。

  過了一會,阮棠緩緩開口「不管你怎麼說,不管你愛不愛我,我一定要得到你,梟哥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只要過了今天,一切就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沈鳶那個女人一定會離開,你會發現最愛你的女人只有我。即使你不願意娶我,我可以無名無分的陪在你身邊一輩子的,梟哥哥。」說著阮棠從後面抱住了夜梟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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