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梟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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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淵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花園裡那棵雞蛋花樹。花已經謝了大半,零零星星幾朵白色掛在枝頭,像冬天裡最後一場雪,捨不得下完。樹下那把長椅空著,從她走的那天起就空著。他每天都會看那把椅子一眼,不是刻意,是目光經過那個方向時自己停下來的。

  阿九敲門進來的時候,林墨淵正從窗前轉身走回書桌。他手裡還捏著一隻酒杯,酒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了晃,映出他半張臉。那隻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低頭看著酒杯,把杯子舉到眼前。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著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舊棉絮,怎麼也透不過。

  「淵哥。」阿九站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面色不太好看,「夜梟那邊動手了。」

  林墨淵放下酒杯。「說吧。」

  阿九翻開文件:「北邊通道的三批貨被扣了,一批在清萊,一批在美塞,一批在湄索。時間掐得很準,應該是提前部署好的。貨值大概這個數。」他說了一個數字,不大不小,不至於傷筋動骨,但足夠讓人肉疼。三批貨同時被扣,說明夜梟不是臨時起意,是在報復。他不急不躁,一張牌一張牌地出,先扣貨,再斷通道,一步一步,像在拆一棟房子,不著急,慢慢拆。

  林墨淵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夜梟還說了什麼?」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阿九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夜梟那邊放話出來,說這只是開始。他說——」他頓了頓,把夜梟的話在嘴裡嚼了又嚼,不太敢原樣說出來。林墨淵看著他,等了片刻,語氣依舊平靜:「說。」阿九低下頭。「他說帳要一筆一筆算。扣貨是利息,本金他還沒動。」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林墨淵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地、慢慢地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一個人在思考,又像一個人在忍耐。

  「淵哥,要不要做點什麼?」阿九問。抬頭看著他,「三批貨不算什麼,但如果夜梟繼續壓通道,北邊的生意會受影響。我們可以——」

  「不用。」林墨淵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篤定,「讓他扣。」

  阿九愣住了。他不是不知道淵哥的脾氣,以往遇到這種事,哪怕只是有人動了邊境線上一個不起眼的倉庫,淵哥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會讓阿九去查,查得清清楚楚——誰動的手,誰遞的消息,從哪條路進來的,在哪落腳,見過什麼人。然後他會親自擬一份反擊方案,每一步都精確到小時。他是那種能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人,北邊的生意這些年越來越穩,靠的就是這種滴水不漏。可現在,三批貨同時被扣,淵哥只說了一句「讓他扣」。

  阿九看著他。淵哥的表情看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下面是什麼,阿九怕是能猜到一二。自從沈小姐走後。淵哥經常站在窗前看著一把空椅子發呆。那把椅子在花園裡擺了三年,淵哥以前從未留意過。沈小姐來了以後,傍晚總會坐在那裡看書。有時候淵哥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坐著。那時候的淵哥會笑,不是生意場上那種敷衍的、計算過的笑,是真的笑。現在那把椅子還在,沈小姐不在了,淵哥的那樣的笑也不在了。

  阿九不想說,但有些東西憋在心裡太久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淵哥,您是不是……」他頓了頓,把話咽回去,「沒什麼。」

  林墨淵看著他。「說。」

  阿九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文件。「您是不是還在想沈小姐?」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知道自己不該問,有些事情,跟著淵哥這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可今天他忍不住了。他看著淵哥站在窗前喝酒的樣子,看著淵哥看那把空椅子的眼神,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不問出來不痛快。

  書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那種重不是聲音帶來的,是一種沉默,沉甸甸地壓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阿九低著頭不敢抬,他聽到牆上那盞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很清楚,像在數著什麼。過了幾秒,他聽到一聲很輕的、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阿九抬起頭,看見淵哥手裡的酒杯裂了,琥珀色的酒液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林墨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滲出來,和酒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紅還是琥珀色。

  他沒有動,就那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血和酒順著指縫往下淌。

  「淵哥,您的手——」阿九上前一步。

  林墨淵擺了擺手。「沒事。」他用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紙巾,隨意擦了一下,動作很輕很不在意,像那傷口不是他的。血還在往外滲,紙巾很快就被染紅了,他看了一眼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手上那道口子還在流血,他沒有再擦。

  阿九站在原地,看著他。看著他低頭處理傷口時平靜的表情,看著他擦完血後若無其事的樣子。阿九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跟著淵哥這幾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了,被人追殺過、被警察堵過、被合作夥伴背叛過。淵哥從來不會讓自己受傷,他只會傷害別人。他的自制力像一堵牆,什麼風都吹不倒。但提到沈小姐的名字,那堵牆就倒了,碎了一地。

  林墨淵重新坐回椅子裡,那隻沒受傷的手搭在扶手上。他偏過頭,又看了一眼窗外。雞蛋花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樹下那把長椅還是空的。暮色從花園的圍牆外一點點漫進來,把椅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回不來的人留下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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