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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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來賓,」沈鳶的聲音從舞台前面傳來,不大,但很穩,「很抱歉在這樣的場合打擾大家。但有些事,我覺得應該在所有人面前說清楚。」

  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麻煩幫我放一下。」

  工作人員看了沈父一眼,沈父點頭。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是沈念秋和巴頌見面的那張——偷拍的,角度很刁鑽,但兩人的臉都拍得很清楚。沈念秋的臉在燈光下白得像紙。

  「這個人叫巴頌,泰國人,從事人口販賣。」沈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做一個商務匯報,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在場所有人的耳膜上,「三個月前,沈念秋通過他,把我賣給了泰國的一家園區。」

  宴會廳炸開了鍋。幾百位賓客,幾百張震驚的臉。有人猛地站起來碰翻了酒杯,紅酒在白桌布上洇開像一攤血;有人舉起手機拍照錄像;有人已經撥通了電話,壓低聲音說著什麼——大概是在給媒體報信。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宴會廳的穹頂下迴蕩。沈念秋站在舞台上,燈光刺眼,她像一座被狂風暴雨包圍的孤島,那些聲音像石子一樣從四面八方砸過來,砸在她身上。

  「不可能吧!」「念秋怎麼會……」「沈家的養女?」「證據呢?有證據嗎?光憑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麼?」

  證據來了。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聊天記錄的截圖,沈念秋和巴頌的對話,一行一行,一句一句——「我要她永遠回不來。」「錢不是問題。」「確認死亡後付尾款。」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沈念秋的肉。她的腿軟了,跪在了舞台上,膝蓋磕在舞台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香檳色的禮服裙擺鋪散開來,像一朵被人一腳踩碎的花,花瓣零落一地。

  「姐姐,」沈鳶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念秋的心臟上。她在沈念秋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個角度讓沈念秋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她的臉,像很多年前她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燈光從沈鳶身後打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里,沈念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沈鳶的目光——冷的,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那種沒有情緒比恨更可怕。恨至少說明還在乎,而沈鳶對她的態度,已經不是「在乎」或者「不在乎」的問題了,是——她已經不值得沈鳶動用任何情感了。

  「你以為你贏了。」沈鳶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沈念秋一個人能聽見,「你以為你可以取代我,嫁給溫時予,接手沈家的業務,過我的日子。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

  「我才是沈家的女兒。你不過是保姆的女兒。」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沈念秋心裡最疼的那個位置,那個她縫縫補補了二十多年、從不肯讓任何人觸碰的位置。保姆的女兒。保姆的女兒。她從小就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開家長會的時候她的媽媽坐在最後一排,沈鳶的媽媽坐在第一排;生日禮物沈鳶收到的是鋼琴,她收到的是一條裙子,沈鳶不要的那條。她用了二十多年試圖擺脫這四個字,努力讀書,拼命學禮儀,學沈鳶的說話方式,學沈鳶的笑,學沈鳶的一切——她甚至比沈鳶更像一個沈家的女兒。可這四個字就像烙在她骨頭上的烙印,怎麼都去不掉。此刻沈鳶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把這塊遮了二十多年的布一把扯了下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演的,是真的。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個孩子。那些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嫉妒和恨意,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宴會廳里很安靜,只有沈念秋的哭聲在迴蕩。幾百位賓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是看著舞台上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她穿著香檳色的禮服,戴著五克拉的戒指,妝已經花了,眼線糊成一片,口紅蹭到了下巴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個小丑。剛才她還是萬眾矚目的新娘,是所有人口中的「金童玉女」;現在她是一個被拆穿的騙子,是過街的老鼠。

  保安上來了。兩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到舞台邊,看了沈父一眼,沈父點頭。他們走過去架起沈念秋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沈念秋沒有掙扎,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只是低著頭,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同一句話:「我是沈家的女兒……我是沈家的女兒……我是……」

  經過沈鳶身邊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用那雙被淚水糊住的眼睛看著沈鳶。嘴唇在發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嗚咽——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悽厲的絕望的,然後就被保安架走了。高跟鞋掉了一隻在地上,香檳色的,鞋面上繡著細密的珠片,在燈光下孤零零地閃著光。

  宴會廳里安靜了很久。沈鳶站在舞台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背後是走廊,走廊盡頭是停車場,停車場裡有一輛車會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高牆,鐵絲網,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沈鳶沒有跟著去,她不需要去了,因為她的戲已經演完了。

  她轉過身看著台下三百位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對不起,打擾了。」然後她直起身看向溫太太。溫太太還站在舞台側面,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

  「溫阿姨,對不起。」沈鳶的聲音輕了一些,「我不該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做這些事。但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我不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她,她會繼續騙下去,騙您,騙時予哥,騙我爸媽,騙所有人。」

  溫太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鳶,眼中有淚光在閃。溫太太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沈鳶把目光投向溫時予。溫時予站在花拱門下,表情平靜。他看了一眼沈鳶,又看了一眼沈鳶身旁的沈父,最後看了一眼溫太太,然後轉身,從舞台側面的台階走下去,穿過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走出了宴會廳。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穩。他沒有回頭。

  沈鳶看著那扇門在溫時予身後關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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