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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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訂婚,溫時予開始主動聯繫沈念秋了。起初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今天降溫了,多穿點。」「你上次說的那家餐廳,我去了,味道不錯。」「項目還順利嗎?」每一條消息都不長,語氣也淡淡的,但足夠讓沈念秋心跳加速。因為她知道溫時予不是那種會閒聊的人。他對不感興趣的人,從來不會多說一個字。

  沈念秋把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地截圖,存進那個名為「我們」的相冊里。每天晚上睡前,她都會把相冊翻一遍,從第一條看到最新的一條,像一個守財奴數著自己的金幣。相冊里的消息越來越多,她的心也越來越滿。她覺得溫時予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就像春天融化冰山——起初只是一些細小的裂縫,然後裂縫變寬,冰層變薄,最後整座冰山都會融化成水。

  這天傍晚,沈念秋在公司加班。東南亞業務比她想像的要複雜,需要消化的東西很多。她把項目資料攤了一桌,看得頭昏腦漲。手機突然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溫時予發來的消息。「還在公司?」

  沈念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怎麼會知道?她回了一個「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看到你車了。我在你公司樓下。」

  沈念秋愣了幾秒,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確實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溫時予的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看屏幕。暮色四合,路燈還沒亮,他的身影在灰藍色的天光里顯得有些孤單。沈念秋看著那個身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滿足。她等了他這麼多年,他終於主動來找她了。

  她拿起包快步下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補了一層薄薄的口紅。門開了,她走出去,腳步放慢了一些。不能太快,她告訴自己,不能讓他覺得她迫不及待。

  溫時予看見她出來,直起身,把手機放回口袋。「加班到這麼晚,吃飯了嗎?」沈念秋搖頭。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我請你。」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沈念秋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偷偷看了一眼溫時予的側臉。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把那張溫潤的臉映得像一幅油畫。他專注地看著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很放鬆。沈念秋收回目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想吃什麼?」溫時予問。

  「你定。」

  溫時予想了想。「有一家新開的日料,環境安靜,適合聊天。」

  溫時予帶她去的日料店開在國貿附近的一棟寫字樓頂層,私密性很好,需要預約才能進。溫時予顯然是提前訂好的。沈念秋注意到他和服務員說話的時候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說明他不是第一次來。但他以前是和誰一起來的?和沈鳶嗎?沈念秋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不想了。不管以前和誰來的,現在坐在他對面的人是她。

  服務員端上來一壺熱清酒。溫時予給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朝她舉了一下,「恭喜你接手東南亞業務。」沈念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小口抿了抿,清酒入口微甜,不辣。她不太會喝酒,但這杯酒她覺得格外好喝。

  「時予哥,你今天怎麼想起來找我?」沈念秋放下酒杯,試探地看著他。

  溫時予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她盤子裡。「路過你公司樓下,看見你車還在,就想著順便一起吃個飯。」

  順便。沈念秋在心裡把這個詞咀嚼了一遍。她知道溫時予的公司和沈氏大樓根本不在一個方向,所謂的「路過」大概要繞大半個京城。但她沒有拆穿,只是低下頭笑了笑。

  吃完飯,溫時予送沈念秋回家。車子停在她公寓樓下,她沒有馬上下車,而是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安全帶的扣子上來回摩挲。溫時予也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前方的夜色。

  「時予哥。」沈念秋終於開口了。

  「嗯?」

  「你……是不是不討厭我?」

  溫時予轉頭看著她。車內很暗,只有儀錶盤上幽幽的藍光照著他的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沈念秋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不討厭。」

  簡單的三個字,像三顆石子投進沈念秋心裡,激起層層漣漪。不討厭。他說他不討厭她。以前他對她冷淡、疏離、禮貌得像對一個陌生人。現在他說不討厭。雖然還不是喜歡,但沈念秋已經在心裡給這三個字畫上了一個紅勾。

  她推開車門,下車,轉身彎腰看著車窗里的他。「時予哥,晚安。」

  「晚安。」

  車門關上,溫時予的車緩緩駛離。沈念秋站在公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她站了很久,久到保安以為她忘了帶門禁卡,走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才回過神,笑了笑說不用。

  回到家,沈念秋沒有開燈。她站在玄關處,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溫時予發來的那條消息——「看到你車了。我在你公司樓下。」她把這條消息看了好幾遍,把它截圖,存進「我們」的相冊里。相冊里已經有幾十張截圖了,從最初那句「在忙」到今天的「不討厭」。每一條消息都是她收集的戰利品,是溫時予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的證據。

  沈念秋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沈鳶死了,溫時予是她的了,訂婚宴正在籌備,一切都朝著她預期的方向前進。

  沈念秋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溫時予的了。也許是第一次在沈家見到他的時候,也許是第一次看見他對沈鳶笑的時候,也許是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笑容永遠不會屬於她的時候。她說不上來,只記得那是一種又甜又苦的感覺——甜的是看見他,苦的是他看的從來不是她。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在看她。主動約她吃飯的是他,主動給她發消息的是他,主動問「吃了嗎」的是他。雖然他的語氣還是淡淡的,但沈念秋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事實——事實是,他在看她。一直在看。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溫時予坐在車裡,沒有回家。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拿出手機給沈鳶發來的消息「她很高興。我說『不討厭她』的時候,她眼睛都亮了。」發完他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刻薄,但刪掉又覺得沒必要。這是事實。沈念秋的眼睛確實亮了。亮得像一隻終於抓到獵物的貓。

  沈鳶很快回了消息。「辛苦了,時予哥。」

  溫時予看著那幾個字,笑了。不是溫暖的笑,是冷的,自嘲的。他放下手機,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的、猩紅的、靛藍的——每一盞都在他臉上掠過又消失,像無數個來不及抓住的瞬間。

  他不知道還要演多久。他只知道,沈鳶希望他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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