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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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晚飯,回到房間夜梟解開領帶,扔在椅子上,走進浴室。「今天蕾蕾來你們聊什麼了?」

  水聲響起,沈鳶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閒聊了一會,說了一些她和她哥的事。」

  浴室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水聲停了。夜梟走出來,只圍了一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滑。他在床邊坐下,看著沈鳶。

  「老三不容易。」他說,語氣很淡,「他那個妹妹,是他用命換來的。」

  沈鳶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夜梟躺下來,把她拉進懷裡。「當年老三剛跟我乾的時候,仇家找上門,綁架了他妹妹。老三一個人衝進去,挨了七刀,把人救出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從那以後,大家就知道他妹妹就是他的命。誰動她,他跟誰拼命。」

  沈鳶靠在夜梟懷裡,腦子裡浮現出雷闖那張粗獷的臉。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要是敢出賣大哥,我會親自處理你。」那時候她覺得他是個狠人,現在她知道了,他的狠不是天生的,是逼出來的。為了保護唯一在乎的人,他把自己變成了刀。

  「梟爺,」沈鳶輕聲問,「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夜梟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不記得了。」

  沈鳶知道他在撒謊。沒有人會不記得自己的童年,他只是不想說。她沒有追問,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沈鳶。」夜梟突然開口。

  「嗯?」

  「你小時候呢?」

  沈鳶愣了一下。這是夜梟第一次主動問她的過去。她想了想,說:「很幸福。爸爸媽媽很疼我,要什麼有什麼。家裡有一個大花園,媽媽喜歡種花,爸爸喜歡喝茶。每到秋天,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味。」

  她說著說著,聲音變得很輕,像在說一個很久遠的夢。

  「後來呢?」夜梟問。

  「後來我出國留學,然後……」她沒有說下去。

  然後就被賣到了這裡。

  夜梟沒有再問。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的發間。

  沈鳶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流進枕頭裡。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她可以哭。不用忍,不用藏,不用擔心被看到脆弱。因為——她不知道因為什麼。她只是覺得,在他懷裡哭,是安全的。

  第二天,沈鳶起晚了。

  夜梟已經走了,床頭柜上又放著一張紙條:「晚上回來。」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她想著要不要找個盒子專門裝這些紙條,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傻了。

  她起床,洗漱,下樓。阿蓮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見她下來,笑著說:「小姐今天氣色真好。」

  沈鳶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比前一陣子好多了。眼下的青色淡了,臉頰也有了血色。她笑了笑,坐下來吃早飯。

  吃完早飯,她去了廚房。今天廚師長教她做一道新的菜——紅燒魚。比清蒸鱸魚複雜得多,光是處理魚就花了好一會兒。沈鳶學得很認真,失敗了兩次,第三次終於像點樣子了。

  她把做好的魚裝進碟子裡,她自己嘗了一口。味道還行,就是醬油多了一點,顏色太深了。她在心裡記下來,下次少放醬油。

  下午,雷蕾來了。這次她帶了一盒馬卡龍,說是從一個法國人開的甜品店買的。

  「你嘗嘗,特別好吃。」雷蕾把盒子打開,推到沈鳶面前。

  沈鳶拿了一個粉色的,咬了一口。外酥內軟,甜而不膩,確實好吃。「好吃!」

  雷蕾得意地笑了。「那當然,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呢。」

  兩個人坐在書房裡,一邊吃馬卡龍一邊聊天。雷蕾說起她咖啡館的事,最近生意很好,打算擴大店面。沈鳶給她出了一些主意——怎麼裝修,怎麼推新品,怎麼做營銷。雷蕾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鳶鳶,你太厲害了!」雷蕾拍手,「你怎麼懂這麼多?」

  沈鳶笑了笑。「家裡是做生意的,從小耳濡目染。」

  雷蕾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你以後回去了,一定會把你家的生意做得更大。」

  以後回去了。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在沈鳶心上。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雷蕾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上次說你在看商業書,能不能借我一本?我也想學學。」


  沈鳶從書架上抽了一本給她。「這本比較簡單,適合入門。你先看,看不懂的問我。」

  雷蕾接過書,翻了翻,一臉苦惱。「好多字……」

  沈鳶忍不住笑了。「慢慢看,不急。」

  傍晚,雷蕾走了。沈鳶送她到門口,看著她開車離開,然後轉身回屋。她走到湖邊,在長椅上坐下。天鵝們看見她,游過來伸長脖子討食。

  「今天沒帶吃的。」沈鳶沖它們擺擺手,「明天再餵你們。」

  天鵝們不走,圍在岸邊,眼巴巴地看著她。沈鳶被它們看得心軟,站起來去小木屋拿了一袋飼料,撒給它們。

  「就這一次啊。」她說。

  天鵝們搶著吃,有的甚至爬上湖岸,搖搖擺擺地走到她腳邊。沈鳶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的脖子。羽毛很軟,很滑,手感很好。

  「你們倒是舒服。」她輕聲說,「有人喂,有人照顧,什麼都不用愁。」

  天鵝伸長脖子蹭了蹭她的手,好像在說「你也舒服」。

  沈鳶笑了。「我?我可沒你們舒服。你們至少是自由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呢?」

  天鵝當然不會回答。它們吃完飼料,心滿意足地游回湖中心,留下沈鳶一個人坐在岸邊。

  她看著湖面上倒映的晚霞,很久很久。

  晚上,夜梟回來的時候,沈鳶正在廚房裡做最後一道菜。

  她聽見汽車的聲音,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出去迎接,因為她正在炒菜,走不開。等她把菜裝好盤,端到餐廳,夜梟已經坐在那裡了。

  「今天做了什麼?」他問。

  「紅燒魚。」沈鳶把盤子放在他面前,「醬油多了一點,顏色有點深,但味道還行。」

  夜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沈鳶緊張地看著他。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不錯。」

  沈鳶笑了,在他對面坐下。「梟爺,今天雷蕾帶了馬卡龍來,特別好吃。我給你留了兩個,在廚房,吃完飯給你拿。」

  夜梟看了她一眼。「你吃吧,我不吃甜的。」

  「你嘗嘗嘛。」沈鳶說,「真的很好吃。」

  夜梟沒有說話,繼續吃魚。沈鳶以為他拒絕了,吃完飯後卻看見他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一個馬卡龍,正在吃。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吃馬卡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夜梟轉頭看見她,面無表情地把剩下的一個也塞進嘴裡。「一般。」

  沈鳶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一般你還吃兩個?」

  夜梟沒理她,走出廚房。沈鳶跟在後面,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個男人,嘴硬心軟。說「不吃甜的」,卻把兩個都吃了。說「一般」,卻一個都沒剩。

  她想起雷蕾說的話——「他如果對一個人好,那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掏心掏肺。她還是覺得這個詞不太適合夜梟。但她找不到更好的詞。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床上,靠著夜梟的胸口,突然說了一句:「梟爺,謝謝你。」

  夜梟低頭看她。「謝什麼?」

  沈鳶說,「謝謝你……對我好。」

  夜梟沉默了幾秒。「我對你好嗎?」

  沈鳶想了想。「你已經在用你的方式對我好了。」

  夜梟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沈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這座莊園上,照在這個漸漸變得溫暖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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